天黑之后,兩個人一起出發。
李德平日里挺正派,這次卻顯得鬼鬼祟祟。
扛著麻袋跟在他身后,張寶山心里猜的八九不離十。
所謂別的門路,應該就是有人收這種山貨。
這種事可大可小。
如果是在大城市,搞的貿易又很大,那就叫挖社會主義墻角。
被抓住了,搞不好會被槍斃。
不過在這山村野鄉,大家其實都是為了吃上口飽飯。
這種事兒,所有人都是心照不宣。
只要不捅出去,沒有人會來管。
果然,走了沒多久,前方一座石拱橋,下面橋洞里點著一盞汽燈。
和每家每戶里點的小煤油燈不一樣。
這種汽燈相當明亮,燈罩是白瓷網,里面往往會灌一些白汽油或者是煤油。
然后往里面不停的打氣,形成氣壓。
把油噴出來點燃。
燒油的速度相當快,一般人根本就點不起。
張寶山眼神微瞇,心里也在默默盤算。
能點得起這種燈,看來這個收山貨的家伙挺有本事。
一會兒講價格的時候,自己一定得多要點!
李德呲著牙笑:“二舅,我來了。”
收山貨的,是一個瘦瘦高高的男人,臉皮兒也是白白凈凈的,看起來也就三四十歲。
“小子,你可告訴我這里有好東西我才來的。”
“要是敢蒙我,一會兒可別怪我揍你。”
李德拍了拍張寶山的肩膀,頗為驕傲地揚起頭說道:“我沒什么好東西,可是我這兄弟有。”
“寶山,趕緊給我二舅開開眼。”
打開包袱,一堆虎骨虎牙,一張完整的虎皮,還有收拾出來的那頭鹿。”
二舅眼神都看直了,快步走過來。
他拿起來放在鼻尖聞了聞,甚至又用舌頭舔了一下。
接著左右都拿起來仔細檢查。
緩緩抬起眼眸,頗為震驚地問道:“你小子是干什么的?”
張寶山面色平淡:“守山的,家里以前是打獵的。”
拿起一根虎骨晃了晃,二舅有些不太相信:“你放什么屁呢?”
“就算你家里以前是打獵的,這老虎的骨頭是新的,看你這瘦胳膊瘦腿兒,你能打到老虎?”
“我可跟你們說,我是收山貨,但是來路不正的我可不碰。”
“我寧可一分錢不掙,也絕對不會給自己惹一身騷。”
沒等張寶山回答,李德倒是變了臉色。
“我說二舅,你別瞧不起人啊。”
“我兄弟厲害的很,就是他把我從老虎嘴里救下來的。”
“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鎮上都有表揚的文件呢,他是打虎英雄。”
二舅瞪圓眼睛,重新打量起張寶山。
他的確聽說過打虎英雄這碼事兒。
可實在是沒有辦法和眼前這個年輕人聯系起來。
在他的印象里。
打虎英雄怎么著也得五大三粗,膀大腰圓,活像一個武松才對。
他眼珠子一轉,突然臉色更加難看。
“該不會是你們兩個,從打虎英雄家里偷來的吧。”
李德皺起眉,用力撓了撓頭:“二舅!”
“你要就要,不要就不要,別這么侮辱人。”
“我這兄弟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再這么胡說八道,我真和你翻臉。”
看著對方依舊心有懷疑,張寶山微微一笑。
“既然咱二舅不相信,那不如這樣,去我家里看一看。”
“一切就都清楚了。”
“行啊。”二舅周強欣然答應。
李德卻不樂意了。
因為他覺得,想要證明這些東西都是張寶山的,明天去村里隨便找個人問一問就知道了。
實在不行,就去鎮上問。
大晚上的去家里算怎么回事?
簡直就像是抓特務審犯人一樣。
他絕不能允許有人這么懷疑自己的救命恩人,哪怕是二舅也不行!
看著他義憤填膺的樣子,張寶山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哥,我家里的情況你也知道,什么都缺。”
“正好借著今晚這個機會,也能從你二舅手里多換些東西。”
李德也沒法再說什么。
三人一路去了張寶山的家里。
一進門,周強就發現掛在墻根的兩張狼皮。
其中一張還是狼王的皮。
他滿眼震驚,舉著燈就過去仔細打量。
用手摸了摸,竟然不自覺地笑了:“這是好東西啊,你怎么不一塊拿給我?”
“切!你剛剛不還懷疑人家嗎?”李德翻了個白眼。
說著他趕緊沖過去:“把你這破燈關了,也不怕讓人看見。”
換了一盞煤油燈,周強在院子里轉了一圈,看著那么多的痕跡,終于不再懷疑。
尤其是看到張寶山家里居然還有那么多肉,甚至都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
“趕緊的,你到底做不做這單買賣?”李德在旁邊不斷的催促。
這事兒是他牽線搭橋,自然是想趕緊幫著張寶山換東西。
“沒問題,沒問題,哈哈哈,兄弟啊,你也別怪我。”
“我這也算是混江湖的,難免是得謹慎些。”
張寶山并未生氣,全程微笑:“我理解。”
“只不過,你繞了這么一大圈,價格上面是不是得讓一些呀。”
周強眼神閃爍,心思快速活動。
“這小子有這么好的手藝,以后打東西肯定不少。”
“正好有幾個主顧需要這些玩意……”
表面上,他笑容滿面:“這個當然了。”
他摸了摸鼻子:“這樣,這張虎皮,還有那些虎骨和虎牙,我給你五十斤的白面糧票,怎么樣?”
“一百。”張寶山挑眉。
周強愣了一下,擺出手勢:“六十!”
“一百一。”張寶山毫不猶豫。
“哎!怎么我漲價你也漲價啊。”周強懵了,從來沒見過這樣講價的。
張寶山微笑,裝出一副憨厚模樣:“對呀,你漲我漲。”
周強眨了眨眼,覺得自己找到了對方的規律。
他壞笑著伸出五根手指:“我落回五十斤。”
“一百二十斤。”
“嗯?”周強徹底傻眼。
“不是兄弟,怎么我落你還漲啊?!”
張寶山兩手一攤,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
“二舅,二舅,”李德壓著笑容,“我這兄弟比較認死理,這樣,你就給他一百斤吧。”
“你他媽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我是你親二舅。”周強急眼。
偏偏手里有幾個主顧要這些玩意兒,所以他也實在舍不得就此放棄。
“二舅,你記錯了,咱倆是表親。”李德說著,還不忘給了張寶山一個眼神。
“你……你們,”周強嘴角抽搐,“得,算你們厲害,不過我手上就七十斤白面票,還有二十斤棒子面票。”
“你們覺得合適咱就換,不合適我也沒招。”
李德和張寶山對視一眼,自然是笑呵呵的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