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消秋來，晚風帶著絲絲涼意，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特有的草木香氣。
行走在農田之中，借著月光，別有一番景致。
十幾個人分散開，其實遠遠都能看到彼此。
偶爾吆喝兩聲，嚇退小動物的同時，也在彼此開著玩笑。
李德撿起個石子，朝著張寶山的后面扔了過去。
“快看！有東西。”
張寶山滿臉無語：“你多大了，我才不上當呢。”
“真的有！”李德已經朝著他這邊沖過來。
張寶山臉色一變，嗖的一聲轉身，同時已經端起槍。
卻發現那邊根本什么都沒有，頓時有些惱怒：“我說李德，你他媽的……”
話沒說完，對方已經從他身邊閃過，朝著前面的草里撲了過去。
可下一秒就嗷的一聲怪。
張寶山趕緊跑過去：“你怎么了？！”
“嘿嘿！”李德躺在地上翻過身，手里托舉著一只刺猬。
這玩意兒渾身尖刺，如果用力去抓，指定扎的滿手是血。
倒不是什么重傷，但是會奇癢無比，而且很難愈合。
李德張開手托著，但是擴大了與尖刺的接觸面積，不會被刺傷。
這刺猬不算小，已經縮成一團，尖尖的鼻子頂端是個小圓球，露在外頭，驚慌地嗅聞著。
“你抓這玩意兒干什么？”
“你懂個屁，”李德站起來，“這可是好東西。”
“秋天吃刺猬，壯陽又壯骨。”
張寶山歪頭，臉上帶著幾分嫌棄。
以前他在山里一個人的時候，餓極了也不是沒抓過刺猬。
只不過處理起來極為麻煩。
先用熱水燙一遍，然后得鐵鉗子把所有的刺拔掉。
掏空內臟之后，肉不算多，大部分都是厚皮。
吃起來嚼勁兒很足，油水倒也不少。
只不過張寶山現在不缺吃的，所以對這東西不感興趣。
但李德這些人和他不一樣，家里有點糧食就不錯，一年到頭吃肉的次數，一只手就能數過來。
“知道為什么我要把你拉進巡山隊了吧。”李德神秘兮兮地說。
“這就是咱們撈的偏門啊。”
“這一片糧地，每天晚上都能吸引很多玩意兒，咱們就吃肉不愁了。”
聽到這里，張寶山的想法也為之一變：“你這么說也對。”
相比于進山打獵，在這里守株待兔，顯然更容易，而且也沒有什么危險。
“雖然咱們劃片巡邏，但先看到的先得，這個就歸我了啊。”李德美滋滋地抱著刺猬離開。
張寶山想了想，兩眼放光，放輕腳步來到田地的邊緣。
村里大隊干活時，把田里除掉的草都會堆到地沿上。
曬干了之后，這些草又松又干，成了麻雀們的集體宿舍。
張寶山家里的大人不缺肉吃，但是他的小閨女吃不了太多肉，需要的是蛋！
喂人的糧食都不夠，自然也沒有多少人喂雞，更別提雞蛋了。
而麻雀蛋雖然只有拇指大小，但也是個蛋！
真正的優質蛋白質。
張寶山蹲下來，伸手一點一點摸索。
幾只麻雀受驚，撲棱著翅膀飛走。
他立刻跑到麻雀起飛的地方，仔細找了找。
果然發現了一個小麻雀窩，用一些綿軟的干草和動物的絨毛做成碗狀，里面正有兩三枚蛋。
小心翼翼撿起來放到一旁，張寶山繼續。
一夜過去，他足足撿到三十多個麻雀蛋。
這個年代，麻雀是妥妥的四害之一。
成群成群的飛來，好似蝗蟲過境，一眨眼的功夫就能吃幾十斤糧食。
這種小東西鬼精鬼精的，在地里立幾個稻草人根本沒用。
每到了這秋收時節，村里大隊上都得在白天專門組織人在地里驅趕。
張寶山這一夜的戰斗成果，也算是為除四害貢獻了力量。
“大家辛苦了，回去好好睡一覺，晚上繼續。”李德打了個哈欠。
張寶山自然也不用擔心守山人的工作。
民兵隊里那些沒有參加巡山隊的人，白天就要頂替張寶山。
當然他們也不敢進山，只是在村里和大山之間站崗。
萬一真有什么東西敢過來，他們也能及時作出反應。
“小家伙兒！”張寶山撲到炕上，捏著一顆麻雀蛋，在女兒面前晃來晃去。
“想不想吃啊？”
小家伙伸著兩只粉嫩小手，突然一下子抓住他的臉皮。
這時候的孩子可不知道收住力氣。
“哎！松手松手。”張寶山疼得呲牙咧嘴。
他這小閨女卻笑得更加開心，咯咯咯笑個不停。
張寶山輕輕掰開她的手，故意嚇唬道：“你再不聽話，你就別想吃蛋了。”
哇的一聲，小閨女當場哭鬧。
張寶山瞬間慌了：“小祖宗你別哭。”
“怎么了？”李香秀掀開布簾。
她抱起了孩子：“不哭不哭，你爹在逗你玩兒呢。”
“一會兒媽媽就給你煮蛋吃。”
他們的女兒這才止住哭聲，慢慢閉上眼睛。
張寶山松了口氣：“媳婦兒，你說這小妮子怎么這么不經逗。”
“那你就別老逗人家呀，小心人家以后不搭理你這個當爹的。”她把孩子放下。
“那可不行，不能不認我。”張寶山竟然有些急了。
李香秀撲哧一聲笑：“我和你開玩笑，你還認真了。”
“好了，過來幫忙，一會兒吃飯，我還得趕緊去大隊。”
看了一眼閨女，張寶山過去幫忙燒火。
“媳婦兒，把這幾個蛋給咱閨女蒸上。”
李香秀下意識地接過碗，整個人突然一愣，瞬間把碗拉近。
“你在哪弄的，你怎么知道咱閨女想吃這個？”
張寶山瞪大雙眼：“你這說的什么話，我是個當爹的，我能不知道嗎？”
兩口子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他們的閨女還沒有長牙，李香秀便全部弄碎，然后輕輕喂給閨女吃。
看著小家伙狼吞虎咽，一家人別提多高興了。
孩子能吃就是福！
李香秀抱著孩子去了大隊，張寶山就在炕上補覺。
中午吃了點飯，他又接著睡去。
一直到傍晚時分他才爬起來，看了看窗外。
好家伙，半邊天都紅了。
“今天這夕陽可真不錯。”他伸著懶腰，打算出去看。
剛到院里，李建國著急忙慌地跑過來：“壞了，寶山，山上起火了！”
張寶山一聽，趕緊跑到門口往山上看。
果然火光沖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