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寶山拿著桃子,想了想,遞出一個來。
“到時候你有水嗎?”
“有有有,來我給你洗洗。”
洗出一個桃子,張寶山遞給李香秀。
雙手捧著,咬了一口她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真甜。”
“哈哈哈,”張寶山也是真開心,看了看小女兒眼巴巴的樣子,他忍不住笑了,“你這小家伙真慘。”
“想吃啊,趕緊長牙吧,你現(xiàn)在想吃也吃不了。”
兩口子笑哈哈地繼續(xù)往前逛。
他們也不買別的東西,蔥姜蒜家里自己都種著。
各種菜也都有。
走著走著,李香秀看了看自己身上,表情有些怪異。
“怎么了?”張寶山以為她不高興。
“寶山,我穿的是不是太招搖了?”
相比于集上的其他人,她穿的確實格外鮮艷。
正是之前張寶山給她買的布料。
“你是新媳婦,”張寶山開著玩笑,“那可不就得穿的嶄新嗎?”
“去你的,我哪還是新媳婦呀。”李香秀推了他一把。
兩人正鬧著呢,一個尖嘴縮腮的矮小男人走過來。
偷偷摸摸的看了看左右:“大妹子,我看你穿的挺時髦,看看要不要這個?”
說著他輕輕拉開衣服。
只見衣服底下塞滿了五顏六色的毛線。
李香秀愣了一下,看著那些鮮艷的毛線,頓時來了興趣,伸手就要去拿出來看一看。
“哎!”對方立馬用衣服蓋住。
“大妹子,你要是想要,咱們到一邊去,這里人多。”
李香秀覺得十分奇怪,這里本來就是趕集的地方,想賣的話拿出來不就得了。
搞得這么神神秘秘干什么?
“走,我們不要。”張寶山拉起她,轉(zhuǎn)身就走。
“寶山,那些毛線真的挺好。”
“應(yīng)該也不會太貴,咱們少買一點,就能給閨女織個毛衣。”
“你不知道,他們是倒賣洋線的,咱們可不能買,要不然被抓了得出大事。”張寶山臉色陰沉。
“倒賣洋線?”李香秀不明白。
突然背后傳來一聲大叫。
“站住,別動!”兩個帶著紅袖標的市場管理大喝一聲。
那個尖嘴縮腮的男人回頭一看,嚇得立馬就跑。
可他的腿太短了,沒跑出去幾步,就被人家給摁在地上。
掙扎之際,他懷里的毛線噴了出來。
周圍頓時一片安靜,所有人目瞪口呆。
“好啊,周青山,我就知道你小子不老實。”
“每個集你都來轉(zhuǎn)悠,今天可算讓我抓著現(xiàn)行了。”
“投機倒把,等著坐牢吧你!”
“王二哥,你饒了我吧,我也就想賺口飯吃。”
“我呸,放你媽的屁,大集體的飯不夠你吃啊?”
“你就是思想不老實!給我起來。”王武身高馬大,輕飄飄的就把周青山寶拽起來。
周圍一群人圍觀。
張寶山和李香秀也在其中。
“真的抓起來了,幸虧剛才你拉著我走了。”李香秀小聲說。
“不過到底為啥呀,不就是賣個毛線?”
“噓,別亂說話,“張寶山輕輕拉著她一把,“你不知道。”
“咱們自己種的東西隨便賣,但是不允許倒賣。”
“這家伙估計是從海邊那些城市里弄了些毛線,搞到這邊來以后賣給村里的女人。”
“等她們老公織成毛衣,這家伙在拿著到城市那邊去買。”
“這一來一回,他就能賺別人一年的收入。”
李香秀捂住小嘴兒,震驚萬分:“這么掙錢?”
“掙錢?別開玩笑了,他就是靠著壓榨村里的那些婦女。”
“織一件毛衣,本來能賣五塊錢,他就給人家那些婦女五毛錢,大頭都讓他賺去了。”
“而且,”張寶山眼神微變,“如果那些婦女不愿意干,他還拿投機倒把的事威脅人家。”
“你怎么知道這么多?”李香秀頗為驚奇的看著自己男人。
“呵呵呵……”張寶山笑而不語。
他上輩子經(jīng)歷的事情可太多了,尤其是下海經(jīng)商以后。
這些事情對于他來說,那都是小兒科里的小兒科。
“他們倆是我的同伙!”周青山突然尖叫地指著張寶山。
這家伙被抓,心里又急又躁。
思來想去,居然把火氣撒到了張寶山夫妻倆人身上。
他覺得,自己原本不會暴露,全都是因為剛才這夫妻倆,才會引起王武的注意。
所有人的目光,頓時齊刷刷地看在一家三口身上。
李香秀慌了神,后退半步,頭搖得像波浪鼓:“我們不認識他。”
“他們就是我的同伙,剛才他們倆還跟我商量,讓我不要賣賤了。”
“王二哥,你看那女的穿的衣服,那是普通人家能穿的嗎?!”
“他們的錢從哪來,全是從我這里拿的分紅。”
王武眼睛微瞇,抬起手往前一揮。
身邊幾個市場管理的年輕人立刻圍過去。
“寶山,這咋整?”李香秀抓緊他的胳膊。
“別慌,沒有人能冤枉咱們。”張寶山把孩子遞給她。
仰著頭,淡定自若的走到王武面前:“第一,我確確實實不認識這個投機倒把的人。”
“第二,你們也沒有理由因為他一句話,就把我們抓起來。”
“如果你們覺得我可疑,那現(xiàn)在就可以去報警。”
看他不慌不忙,王武心里也犯嘀咕。
他抓過不少投機倒把的人,一個個都是縮頭縮腦,心虛的不得了。
眼前這個人怎么這么自信?
難道他真的和周青山無關(guān)……
“那剛才,我看見你們倆和他說話,說什么呢?”
“你既然在跟蹤他,就應(yīng)該看見,是他主動來找我們的。”
“他想把毛線賣給我們,我們沒要,現(xiàn)在他就想往我們頭上潑臟水。”
“放屁!”周青山瞪著眼珠子大吼。
“你他媽過河拆橋,天天從老子這分錢,現(xiàn)在還想自己跑,門都沒有!”
“老子豁上這條命,也得把你咬死了,你逃不了。”
這家伙聲嘶力竭。
別說王武,就算周圍這些圍觀的人,都更愿意相信他。
眾人看向張寶山的眼神里充滿了懷疑。
在這個年代,投機倒把不是個小罪名,是正兒八經(jīng)要去坐牢的!
在眾目睽睽之下,張寶山眼珠子一轉(zhuǎn),突然笑了:“好,你說我是你同伙,那我倒是有幾個問題要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