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梅抿住嘴唇,蹙著眉頭,微低著腦袋不說話。
她的雙手揉搓著衣角,支支吾吾半天,也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看她這幅樣子,張寶山心中暗自嘆氣。
他主動開口替這個小女生打掩護。
“黃梅同志已經告訴過我了。”
“她發現樹林子里有不對勁的動靜,就自己過去看一看,沒成想遇見熊。”
“所以被困在樹上,這才一直沒有回來。”
“她很有責任心,做的沒有錯,不過碰見了黑熊,不怪她。”
黃梅猛抬頭,一臉感激地望著他。
她確實是一個很有責任心的人。
在她心中始終覺得。
如果不是自己擅自進入林子,張寶山也不會進去找她。
如果張寶山留在這些人中間,就算遇見剛才那些狼,不會有人受傷。
而且,如果她一直就在這里站崗。
發現狼群就能及時示警。
猶豫片刻,她終于主動承認。
“對不起!”她深深鞠躬。
“都是我擅離職守,才會讓狼群靠近。”
“我向大家道歉。”
說完她抬起頭,發現所有人都用一種詭異的眼神盯著她。
說不出來那是什么眼神,震驚,恐懼,還帶著濃濃的不可思議。
張寶山倒是一臉欣賞地望著她。
“你們怎么了,是不肯原諒我嗎?我回去就寫檢查,方二河,你的衣服我回去給你補上。”
“我還有好幾張糧票,回去都給大家,希望大家原諒我。”黃梅有些緊張,語速也快了不少。
張寶山也發現馮長征這些人的表情不對。
他立刻沉下臉:“我說過你們這些人是一個集體。”
“她犯的錯并非不可原諒,你們不能排擠她,能給她一個改正的機會。”
“不是,”馮長征抬起手,舔了舔嘴唇,“教官,你們倆碰見黑熊了?”
“是,那又怎么了?”張寶山皺著眉反問。
所有人頓時緊張起來。
“那黑熊呢?”馮長征咽了口唾沫。
“打跑了,”張寶山淡定回答,然后有些不耐煩,“我剛才說的那些話,你們聽進去沒有?”
“臥槽!”馮長征大叫一聲。
其他人也是倒抽一口涼氣。
“教官,你們也太牛了吧,連黑熊都能打跑。”他伸手抓著頭發,渾身起雞皮疙瘩。
面對狼群,他們雖然害怕,但現在已經緩過來。
而且,狼這種東西,說白了就是兇狠一點的狗而已。
可黑熊不一樣,那是實打實的山中猛獸。
打跑一只黑熊,對于這些人來說,根本無法想象。
馮長征滿眼崇拜,快步走過來,目光盯著張寶山的眼睛。
“教官,我真的服了。”
“以后你說往東,我絕不往西,你讓我去抓雞我絕不去攆狗。”
“一句話,都聽你的。”
張寶山此時才反應過來。
這些家伙根本就沒有責怪黃梅的意思,只是被黑熊的存在嚇到了而已。
他笑著拍了一下馮長征的腦袋:“滿口是詞兒,咋滴,你想唱戲呀你。”
馮長征呲著牙笑:“我就是單純覺得您真厲害。”
“行了,別廢話,”張寶山擺了擺手,“今天晚上算是你們提前歷練了。”
“你們以后肯定還會遇見各種危險的情況。”
“記住今天晚上的感覺。”
“下次遇見事兒的時候不要發呆,拿起手中的武器,明白沒有?!”
“明白!”所有人立正回答。
哪怕是黃梅,眼神也十分清澈。
再也不像之前那樣,對張寶山充斥著一股反抗的意味。
“所有人抓緊時間休息,”張寶山拿出李德給他的懷表看了看,“大概還有三四個小時就要天亮,我們繼續往山里走。”
聽到這話,方二河嘴角抽搐:“教官,還要繼續往山里走啊。”
他是真的害怕。
“剛剛您說把黑瞎子打跑了,可萬一那玩意兒再回來,咱們……”
張寶山呵呵一笑:“動物不像是人,吃了一次虧就指定長記性,不會再來了。”
“況且如果真的再來,或者遇到別的東西,正好當做一次訓練。”
“這……”方二河身子后仰,呲著牙面露恐懼。
他有點不能理解張寶山的腦回路。
那可是黑熊啊。
一巴掌就能把人腦袋拍碎的這玩意兒。
怎么到了張寶山嘴里,似乎只是一只小怪物一樣。
“行了,有教官帶著咱們,你怕個屁。”馮長征此刻信心暴漲。
張寶山臉色嚴肅,背負雙手,緩緩地說:“訓練結束之后,你們將會去巡邏邊境。”
“邊境上會遇到什么人,你們心里清楚,不是匪徒就是特務。”
“人比任何動物都狡猾,都做好覺悟吧!”
說完他自顧自的走向自己的那個帳篷里去。
其他人面面相覷。
馮長征握緊拳頭一揮:“媽了個巴子,教官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咱們也不能當慫貨。”
“教官本來可以舒舒服服的在家里老婆孩子熱炕頭。”
“現在人家都愿意帶著咱們往深山里跑,咱們之前還嫌棄他的覺悟低,咋了,你們現在都怕了?”
“不怕!”黃梅站出來。
她目光堅定:“同志們,我們到這里來就是為了支援祖國建設。”
“就是一根鋼釘,不管哪里有需要,我們都要堅定的扎在那里!”
“不能因為哪塊地方硬,哪個地方有困難,咱們就退縮啊。”
這個年代的人還是很吃這一套的。
這一番動員下來,所有人的情緒重新高漲起來。
各自回到帳篷里,雖然已經睡不著,但都閉著眼睛修養精神。
太陽升起,溫暖的陽光灑遍整個林子。
張寶山活動著肩膀出來,他剛準備過去叫這些知青起床。
卻發現,他們都整齊的站在那里。
“教官!”馮長征挺直腰板。
和之前仿佛春游一般的懶散狀態不同,現在每個人的精神狀態都十分抖擻。
張寶山知道,這些人終于上道了。
他心中高興,臉上依舊嚴肅:“好,我們繼續出發。”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他們的槍聲太激烈。
這一路上,他們再也沒有碰見什么大型動物。
也是張寶山之前遇到的那些動物,太逆天。
其實自然界中的動物很少有不怕槍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