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興奮地張大嘴，想要笑，卻又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巴。
村民們也是面面相覷，眼神中的激動幾乎要凝結成實質。
每個人握緊手里的家伙，躍躍欲試地看著張寶山。
就等他一聲令下，所有人都會沖出去。
張寶山卻立刻蹲下，朝著他們向下一揮手。
所有人緊跟著蹲在他身邊。
“都聽好了，”他的聲音幾乎細不可聞，“你們幾個從右邊過去，你們從左邊包抄。”
“李德，喜子，還有你們幾個帶槍的，跟著我從正面打。”
“誰都別給我掉鏈子。”
眾人紛紛點頭。
胖子像只肥鴨子一樣，挪過去靠在他身邊：“那我呢？”
“你，你就在這呆著吧。”張寶山拍了拍他，轉身探出頭去，槍口已經對準。
“我打中間這只，李德你打……”
他給每個帶槍的人分配一只鹿，務必同時開槍。
鹿這種動物反應極快，跑起來像風一樣。
一旦驚動，必然四散而開。
到時候再開槍，很難打中。
可偏偏就在這時，去左邊的那幾個村民出了意外。
不知道是誰被樹枝絆倒，撲通一聲摔在地上。
手里的鐵锨撞到石頭，咣當作響。
寂靜的山林中，這動靜極大。
鹿群瞬間抬頭，徹底望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張寶山眉頭緊鎖，鼻尖冒出汗水，他知道下一秒這群鹿就會逃。
“打！”他輕聲下令的同時扣動扳機。
子彈飛出，瞬間將最大那只鹿的腦袋打爆。
血霧彌漫之間，李德和民兵們的槍也同時打響。
子彈呼嘯，五只鹿應聲而倒。
剩下的那些路立刻朝著一哄而散。
“愣著干什么，抓啊！”張寶山站起來大吼。
兩側的村民們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拎著家伙沖出去。
可是他們一點經驗都沒有，動作笨拙的可怕。
一只鹿明明貼著他們擦身而過。
鐵锨掄過去卻砍進樹里。
要說他們沒本事吧，一個個力氣大的離譜。
僅憑一桿鐵锨，就差點把碗口粗細的樹砍斷。
要說他們有本事，最后一只鹿都沒抓到。
“寶山，真是對不住啊，我們實在反應不過來。”
“都怨你們那一隊！剛才是哪個王八蛋出動靜了？！”
“你嚷嚷什么，咱們誰也沒抓到，埋怨誰出動靜了有啥用？”
“你說啥？你再說一遍！”
“我就說了，咋地！有本事別光吵吵，咱倆比劃比劃！”
“都閉嘴。”張寶山聲音不大，但帶著十足的威嚴。
兩伙村民趕緊各自后退，各自低頭不語。
“大家都是半斤八兩，誰也別說誰。”
“況且已經打到五只鹿，沒有必要互相吵。”
“你們心里要真是不服，接下來往深山里走，都拿出點真本事。”
“現在瞎吵吵有什么用？”
李德站出來打圓場：“呵呵呵，大家伙也是第一次遇到這么多肉，肯定是太激動了。”
“寶山，你別生氣。”
說完他朝著后面招手：“都愣著干什么，不會說話？”
“寶山，都怪我，剛才是我出動靜了。”一個中年男人主動站出來，點頭哈腰地道歉。
“趙叔，看你年紀大我不說什么，但也就這一次了。”
“下次你要再把事兒干叉劈了，你立馬回村。”張寶山知道自己必須得做個冷面領導。
否則這支隊伍可不好帶。
接下來還要往深山里去。
如果不能做到令行禁止，早晚要出大問題，說不定都要有人喪命。
“是是是，我記住了。”趙叔連忙點頭。
“好了好了，”李德笑呵呵抬手招呼，“趕緊把那五只鹿捆起來。”
他走到張寶山身邊：“咋整，再派一批人運回去？”
“不用，”張寶山望著遠處山頭，“明天恐怕就要下雪了。”
“什么？！”李德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順著他的眼神，往遠處山頭上看去。
一團白色霧氣籠罩在大山頂上，就好像大山戴了一頂白色的帽子一樣。
所謂大山戴帽，不是急雨就是猛雪。
“寶山，咱們得趕緊回去，不能再往深山里走了。”李德神色緊張。
村民們聚過來，看到山頭上的那片云，一個個呆若木雞。
“大雪封山，咱們大家伙一個都跑不出去。”
“就是，到山里來本來就是求口飯吃，不能把命搭在這。”
七嘴八舌地議論了半天，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張寶山身上。
“寶山，回去吧。”
“這點肉雖然不多，但每家每戶分一點，應該能扛幾天。”
“等大雪過后，咱們再往山里來一趟。”
張寶山面無表情：“大雪過后，還進得來嗎？”
“剛才來的路上你們都看到了。”
“山下那片區域里，啥玩意兒都沒了。”
“要想再打到肉，必須得往深山里走。”
“你們要是相信我，跟著我繼續往山里走。”
“我保證，這場雪雖然不會小，但絕不至于封住山，我們能出來。”
“這……”大家伙兒面面相覷，支支吾吾都有些不情愿。
張寶山心中閃過一絲懊惱。
說起來，他的家里并不愁吃喝。
帶著這些人來，本來就是為了他們自己有吃的過冬。
現在卻在這里畏畏縮縮。
李德猶豫再三：“寶山，讓他們先把鹿帶回去，我跟著你繼續往山里走。”
“咱們倆不管打到什么東西，立馬出山。”
眨動眼睛，張寶山嘆氣。
他自顧自地一個人往前走：“用不著，你也跟著他們回去吧。”
“我為了家里的老婆孩子，敢把這條命豁出去。”
“你們也都是爺們，不敢的話，都回去就是了。”
望著他的背影，李德暗自咬牙。
他想想家里的婆娘，這兩天都餓得下不了炕，每天都只能吃點像水一樣的稀粥。
他的老婆原本臉還是圓滾滾。
這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都餓得兩頰無肉。
“媽的，拼了！”李德甩手。
“都是爺們兒，”他回頭望著村民，“反正我不能看著家里的老婆孩子挨餓。”
“想想這次咱們進山，本來就是豁出去了。”
“一場大雪而已，寶山都不怕，我們怕啥呀？”
“李哥說的對，我跟了！我挨餓無所謂，我娘可挨不住了。”喜子站出來。
“還有我！”身后跟著民兵隊的人。
村民中也站出七八個人來。
可剩下的那些人都低著頭，沒有說話。
張寶山嘆氣：“剩下的人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