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闊平整的湖邊，一條接著一條，打上來的魚排列整齊。
亂石堆上也放了不少。
李德在中間指揮著：“大家伙千萬仔細點啊。”
“撿起來的時候，把周圍的雪都掃開。”
“好不容易打上來的魚，可別落下了。”
“李哥，這你放心，”喜子笑嘻嘻地提著兩條魚堆到一塊，“這都是救命的過冬口糧，大家伙心里都金貴著呢。”
一條魚拿回村里，完全能讓一家三口喝頓魚湯。
不說口味好壞，最起碼餓不死人。
李德突然瞪眼，臉上閃出幾分怒，指著雪地：“你看你看，我剛跟你說完，你他媽就給我丟了一條。”
低頭一看，喜子這才發現，腳邊的雪地里赫然露出一條魚尾巴。
他呲牙一笑，趕緊彎腰撿起來。
吹了吹上面沾的雪，點頭哈腰的堆到一邊。
“都快點啊，爭取今天上午之前我們就出發，明天早晨就能到家。”
“婆娘可都在家里熱炕頭上等著呢，”李德搓手，“回去好好摸摸吧。”
眾人一陣哄笑。
李德轉頭，發現張寶山正站在湖邊，探頭探腦的看什么東西。
“你干啥呢？”
“我在尋思，咱們怎么把這些魚帶回去。”
“這還不簡單，我已經讓趙叔帶幾個小伙子過去砍木頭，一會兒打成筏子，大家拖著回去唄。”
說著，李德指著身后的一片雪原：“來的時候，這片雪沒少讓咱們吃苦頭。”
“回去的時候可幫上大忙了，你看這么厚，放個大筏子在上面滑，絕對沒問題。”
張寶山嘴角下墜，一臉無語的看著他。
“你這是什么眼神，我說的不對？”李德眨動眼睛。
“廢話，打個筏子，這片雪原好走，進了山以后呢？”
“進山，”李德恍然大悟，猛拍大腿，“對呀，我給忘了，咱們回去還得過山呢。”
要裝下這么多魚，他們必須要打一個巨大的木頭筏子。
而山上全都是羊腸小徑。
更別提還有起起伏伏的山坡。
他們想推著巨大木筏子過去，純屬給自己找麻煩。
摸了把頭發，李德皺眉咋舌：“這他媽可咋整。”
“好不容易弄這么多魚，別最后弄不回去，那他媽鬧笑話了。”
“要不這樣吧，寶山，干脆咱們把這些魚分配，每人攜帶一部分，背著回去。”
張寶山嘆氣，抬手拍在他的肩膀上。
“李哥，回村以后，你抽空去找會計，好好學學算數。”
剩下的這些人，想要把所有的魚帶回去，平均每個人身上得背負將近兩百斤。
跨過雪原，越過原始叢林密布的大山。
以人類的耐力，確實可能做到，可問題是時間！
張寶山十分確定，明天一定會下大雪。
哪怕是頂著雪，他們也一定要在大雪徹底封山之前下山。
“那要不就多制作幾個小木頭筏子，分開裝。”李德一拍腦門。
他話音剛落，趙叔和幾個年輕人拖著木頭回來。
“就這么點？”李德目瞪口呆地看著十來根樺樹。
“我的李隊長，”趙叔拍打著后背，“那片小林子里就剩下這幾根樹能用。”
制作木頭筏子。
不能用太粗太重的樹木。
第一，想要伐斷這樣的粗壯老樹，耗費的時間太多，天黑之前都未必能弄好一根。
第二，就算他們有工具，能把大樹伐倒，照樣沒法用。
他們不可能像木匠一樣在這里把樹給劈開，然后修整成能用的形狀。
整個用的話重量又太大，處理起來非常艱難。
李德徹底懵了，攤開兩只手甩了甩：“這……這么多魚都送到嘴邊了，咱們還偏偏拿不回去。”
正在收拾魚的眾人，紛紛直起腰，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原本還十分熱鬧的湖邊營地，氣氛頓時陰沉。
“寶山，”李德突然回過味兒，指著他，“你肯定有辦法，對不對？”
張寶山微笑：“當然是借用大自然的偉大力量啦。”
他指著湖面。
在李德和眾人疑惑的眼神中，張寶山爬上冰面。
經過一夜的低溫，湖面十分結實。
拿著一根樹枝，在湖面上跑動一圈，劃出十個長方形。
不大不小，和村里驢身上套的木板車差不多。
張寶山站在冰面上：“按照這形狀，把冰鑿開，翻過來，用冰面做底。”
因為冰面的下方凹凸不平，打磨起來太費勁，純浪費時間。
他接著說：“在每個冰塊四周鑿開一排小孔，把那些樹枝啥的都插上去，這不就是個簡單的木筏子嗎？”
“繩子穿在上面，拖著就能走。”
眾人面面相覷，不由得十分欽佩張寶山的腦子。
此時的低溫，冰面凍的相當結實，而且都是在雪面上滑行，哪怕稍微有個磕碰也不怕。
而且在冰塊上鉆孔，相較于樺樹上面鉆孔，簡直不要太容易。
拿著一把尖刀，頂在冰上，兩手像鉆木取火一樣，飛快搓動刀柄。
冰屑翻飛，很快就能鉆透。
“哎呀，寶山！還得是你呀，哈哈哈，”李德開懷大笑，伸手一揮，“都別愣著，鑿冰！”
他伸手把張寶山拉上來，其他人跳到冰面上。
到底是人多力量大，不多時所有冰塊抬上岸。
大家伙同心協力，上午十點多，多個冰木復合筏子準備完畢。
割斷繩子，穿在木筏子上，緩緩拉動。
相較于木筏子，這種冰制成的拖動起來反而更輕松。
因為冰面是一個整體，摩擦系數很小。
他們原本還有點懷疑冰塊到底行不行。
如今一上手，大家伙兒眼神兒都亮了。
互相看了一眼，忍不住朝著張寶山豎起大拇指。
“還從來沒聽說過有人能用冰做筏子，今天算是開眼了。”
“要不說還得是人家寶山，要是讓咱們想啊，八輩子也想不出這種招。”
走在最前面的李德心有所感，大聲吼：“我起號子，大家跟。”
“同志們那么~”
“嗬咳！”大家伙整齊喊著回應，腰上腳上更有勁兒，步伐逐漸一致。
“走深山那么~”李德脖子青筋鼓起。
“嗬嗨！”大家笑著大聲回應。
“一步一步快快地走啊~”
……
嘹亮的號子聲回蕩在雪原上，湖邊恢復寧靜，只留下幾排整齊的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