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明三十年，春。
膠州灣，大乾皇家海軍最高保密船塢。
偌大的干船塢里，海水已經被徹底排空，露出底部堅實的基座。一艘通體覆蓋著深藍近黑涂裝、線條流暢到近乎怪異的巨艦，正靜靜地蟄伏在其中。
它沒有傳統意義上的煙囪，桅桿低矮且集成著各種不明的球形和板狀物，艦首尖銳如刀，整體散發著一種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冰冷和壓迫感。
五十歲的沈清，穿著一身沒有軍銜標識的深藍色工裝，背著手站在觀禮臺的最前方，鬢角已然斑白，但眼神依舊銳利。
他瞇著眼，看著下方那艘凝聚了他和整個格物院、江南基地三十年心血的鋼鐵巨獸，嘴角難以抑制地微微揚起。
“媽的...總算搞出來了...”他低聲嘟囔了一句，帶著如釋重負的沙啞。
“師祖，‘軒轅號’所有子系統最終檢測完畢，狀態...良好。”一個同樣穿著工裝戴著厚厚眼鏡的年輕人快步走到沈清身后，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良好？”沈清頭也沒回，嗤笑一聲：“老子要的是完美！是萬無一失！告訴下面那群小子，今天誰他媽敢掉鏈子，老子把他扔反應堆里當燃料燒了！”
年輕人早已習慣這位師祖的說話風格，推了推眼鏡，認真道：“核心反應堆運行穩定，輸出功率達到設計值的百分之九十八點七。電磁導軌經過三千次無負載測試，結構完整性無可挑剔。就是...就是冷卻系統在極限功率下，還有零點三的冗余波動...”
“嘖，就知道沒那么順溜。”沈清擺擺手：“行了，九十八點七夠用了，又不是去炸月亮。準備注水吧！”
“是！”
觀禮臺上，除了沈清的核心技術團隊，還有幾位被特許前來觀禮的軍方大佬和工部官員，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既好奇又忐忑地看著那艘怪船。
他們只知道這船不用燒煤，不用風帆，速度能快到逆天，還裝備著一種聞所未聞的“電炮”，具體啥樣，誰也沒見過。
“沈公，此船...當真能日行數千里，不借風力？”一位老成持重的兵部侍郎忍不住再次確認。
沈清掏掏耳朵，懶洋洋道：“老周，你都問第八遍了。待會兒自己看，老子懶得廢話。”
那周侍郎被噎了一下，訕訕不敢再多言。如今這位沈公，權勢早已到了另一個層面，脾氣更是隨著年紀見長，沒人敢觸他霉頭。
“吉時已到！注水！迎‘軒轅’入海！”司儀官高聲唱喏。
沉重的閘門緩緩開啟，碧藍的海水如同巨龍般咆哮著涌入干船塢，巨大的浪花拍打著“軒轅號”深藍色的艦體。龐大的戰艦在浮力作用下微微晃動，隨即穩穩地漂浮了起來。
沒有鞭炮，沒有鑼鼓，只有海水奔涌的轟鳴和現場所有人粗重的呼吸聲。
沈清看著那艘完全浮起的巨艦，深吸了一口帶著咸腥味的海風，猛地一揮手：“啟動！讓這鐵家伙動起來！”
命令通過特殊的傳聲管道下達。
“軒轅號”艦體內，傳來一陣低沉而富有韻律的嗡鳴，不同于任何蒸汽機的咆哮，更像是一種沉睡巨獸的心跳。
艦尾原本平靜的水面突然劇烈翻涌起來，形成一道明顯的尾流，推動著這艘數萬噸的巨艦，開始以一種令人瞠目結舌的平穩和迅捷，悄無聲息地滑出船塢，駛向廣闊的海洋！
“動了！真的動了！”
“沒煙！也沒帆！老天爺，它靠什么走的？！”
觀禮臺上瞬間一片嘩然，那些見多識廣的大員們也失態地驚呼出聲。
沈清看著那艘迅速遠離港口、在海面上劃出優美航跡的巨艦，得意地咧開了嘴，露出被煙卷熏得有些發黃的牙齒：“靠什么？靠科學，靠他娘的核能！懂不懂？說了你們也不懂！”
兩個月后，環太平洋聯合軍演海域。
碧空如洗，萬里無云。
海面上，來自大乾、南洋諸藩屬、乃至西洋幾個強國的數十艘各式戰艦，按照約定，排列成龐大的觀演陣型。其中最顯眼的，自然是那艘通體深藍、造型怪異、獨自占據一片水域的“軒轅號”。
西洋諸國派來的代表，多是海軍將領或資深造船師，此刻正舉著單筒望遠鏡，對著“軒轅號”指指點點，臉上寫滿了懷疑和輕蔑。
“這就是乾國人吹噓的‘不沉之艦’？看著像個被踩扁的梭子！”
“沒有炮管？他們拿什么攻擊？用船頭去撞嗎？哈哈！”
“聽說不用燒煤？難道是靠巫師施法？”
議論聲中，充滿了傲慢與偏見。他們承認乾國在陸地和近海很強，但在代表了最高工業水平的巨艦大炮領域，他們依然認為自己才是權威。
大乾觀禮艦上，一個重點培養的宗室子弟認真的觀摩。
沈清依舊穿著他那身標志性的工裝，叼著根沒點燃的煙卷，靠在欄桿上，瞇著眼看著遠處的“軒轅號”，對周圍的議論充耳不聞。
“沈師，西洋人似乎...不太看好咱們的‘軒轅’。”年輕人，有些沉不住氣，低聲說道。
沈清吐掉煙卷，嘿嘿一笑：“殿下，狗對著火車叫，難道火車還得停下來跟它理論？待會兒用事實抽爛他們的臉就行。”
這時，軍演指揮部傳來了指令：“‘軒轅號’火力展示環節，開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艘深藍色巨艦上。
只見“軒轅號”前甲板一塊巨大的蓋板緩緩滑開，露出了下方三根并排的、銀光閃閃的長方形軌道，軌道微微上揚，指向數十里外一片作為靶區的無人島礁。
“那是什么？奇怪的投石機？”
“軌道？難道他們想把石頭用軌道扔出去？”
西洋觀察員們更加困惑了。
“軒轅號”艦橋內，陳拙深吸一口氣，對著通訊器沉聲道：“電磁炮A單元，目標一號靶礁，百分之三十功率，一發試射！充能開始！”
艦體內，核反應堆的輸出功率瞬間提升，低沉的嗡鳴聲變得尖銳。甲板上的電磁軌道表面，開始流淌過幽藍色的電弧，發出細微卻令人心悸的“噼啪”聲。
“能量指數穩定！”
“導軌校準完畢！”
“發射！”
操作員猛地按下了紅色的按鈕。
沒有震耳欲聾的炮響，沒有彌漫的硝煙，只有一道刺目的亮藍色閃光從軌道末端爆發！
緊接著，一股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模糊黑影，以超越聲音的速度，撕裂空氣，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瞬間掠過廣闊的海面！
幾乎在閃光出現的同時，數十里外的那座作為靶標、體積堪比小山包的島礁，中心部位猛地爆開一團巨大的火光和煙塵，如同被一柄無形的天神之錘狠狠砸中，巨大的礁石瞬間四分五裂，無數碎石被拋向高空，又如同雨點般砸落海面，激起漫天水柱！
整個觀測海域，死一般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