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琳娜適時表現出不耐:“執政官閣下,神子遠來勞頓,碼頭風大,還是先請神子移步休息為宜。”
卡萊爾這才“恍然”,連忙告罪起身,又對著賽琳娜和身后的人魚軍團一番盛贊,極盡恭維之能事。
風逍與賽琳娜皆配合演出,一時間碼頭之上,賓主盡歡。
“地面腌臜,恐污了神子與諸位貴客的靴履。”卡萊爾轉身,拍了拍手。
頓時,數十名身著統一仆役服裝的轎夫,抬著十余頂華麗的步輦,小跑著來到近前。
海馬看著那些轎夫枯瘦的手臂與沉重的步輦,眼中不忍之色更濃,欲言又止。
卡萊爾笑著對風逍解釋道:“神子恕罪,我漩渦列島子民,亦分‘水’與‘泥’。”
“我等侍奉海神者,當如清水,澄澈高貴,滋養萬物;而那些愚鈍粗鄙者,便如污泥,卑賤骯臟,只堪踐踏。”
“豈能讓污泥沾染了清流?請神子與諸位貴客上輦。”
海馬拳頭瞬間握緊,卻被身旁的海鬼以眼神冷冷制止。
卡萊爾自以為幽默地又調侃了幾句,風逍則笑著應和,將氣氛烘托得更加“和諧”。
隨即,他從善如流,與賽琳娜登上最為華貴的步輦。
人魚戰士與圣柱斗羅也紛紛上輦,龐大的隊伍在卡萊爾親自引導下,向著島嶼中央那座最為巍峨的城堡行去。
沿途所見,越是靠近城堡,街道愈發“整潔”,但往來行人神色匆匆,面帶菜色,與城堡的奢華形成刺眼對比。
城堡內,早已備下極盡奢靡的招待。
珍饈美味流水般呈上,皆是風逍等人見所未見的深海奇珍與陸地名產,耗費頗巨。
美酒醇香,舞姬曼妙,樂聲靡靡,卡萊爾及其親信下屬極盡諂媚,勸酒布菜,場面一時紙醉金迷。
海馬等人強忍不適,風逍與賽琳娜則談笑自若,沉浸在這“熱情”的款待中。
待到酒過三巡,宴至酣處,卡萊爾見時機成熟,揮手屏退了樂舞,只留下幾名侍衛仆從,然后對著風逍,面露“自責”。
“神子,今日得見天顏,鄙人心中歡喜,卻亦有一樁難事,如鯁在喉,不吐不快,還請神子恕罪。”
風逍放下酒杯,面露“詫異”:“哦?執政官有何難事,但說無妨。你我皆為海神效力,自當同心。”
卡萊爾嘆了口氣,故作姿態:“唉,說來慚愧。”
“我波塞冬尼斯家族,世代謹遵海神大人神諭,鎮守此島,梳理洋流,保育資源,不敢有絲毫懈怠。”
“然則,水滿則溢,月滿則虧。”
“因我等治理……過于‘仁善’,島上子民與近海魂獸繁衍過盛,遠超這彈丸之地的承載。”
“如今資源枯竭,環境崩壞,生態失衡……實在有負海神大人的重托。每思及此,鄙人便覺愧對海神,夜不能寐啊!”
他偷眼觀察風逍神色,見對方只是靜靜聽著,并無表示。
卡萊爾便繼續“訴苦”,語氣“憤懣”:“更可氣者,那些泥腿子,非但不感恩戴德,反而日漸驕橫,屢生事端,挑釁海神威嚴與島上法度!”
“今日碼頭之上,神子想必也看到那些目無尊上、心懷怨望的狂徒了吧?實在是太過分了!”
“這都是屬下往日對他們太過寬縱,慣壞了他們!”
風逍笑容不變,眸色暗沉。
賽琳娜適時接話:“聽執政官之意,是打算如何處理這些‘不安定’的臣民呢?”
卡萊爾眼中狠色一閃,抬起右手,在脖頸間輕輕一劃。
他低聲道:“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法。”
“為保列島長治久安,為護海神大人榮光不墮,鄙人思忖,唯有行雷霆手段,將這些不服管教、煽動滋事的‘罪人’…徹底清理掉,以絕后患!”
“余者震懾,方能重塑秩序!”
“而一部分強壯的可充作苦力至死,老弱婦孺……大海廣闊,總能容納。”
此言一出,席間驟然一靜。
海馬幾乎要拍案而起,被海鬼強行按住。
人魚戰士們眼神冰冷,賽琳娜皮笑肉不笑。
卡萊爾見氣氛凝滯,連忙又道:“當然,屬下深知此前治理不力,鑄成大錯。”
“事后鄙人必當痛改前非,全心全力,率領全島子民,大興土木,為海神大人修建最宏偉壯麗的殿宇,日夜香火供奉,以贖前愆,以表忠誠!”
說著,他竟離席,對著風逍所在方向,連連叩拜,姿態卑微到了極點。
風逍看著他表演,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卡萊爾面前,親手將他扶起,“感動”道:“執政官何須如此!你之忠誠,天日可鑒!你所慮者,亦是為海神基業、為列島長遠計!”
“此等肱骨之臣,我若疑你,豈非寒了天下忠義之心?”
他拍了拍卡萊爾肩膀,溫聲道:“你待我以誠,我自待你以心。從今往后,你我便是一體同心,共扶海神偉業!”
“些許小事,何足掛齒?那些賤民,你要清理,便清理了就是,一切有我為你做主!”
卡萊爾聞言一愣,隨即大喜過望。
他萬萬沒想到,神子竟如此“信任”自己!
卡萊爾連連躬身,激動得語無倫次:“神子明鑒!神子厚恩!鄙人……不,屬下必當肝腦涂地,誓死追隨神子!若有二心,天誅地滅!”
眾人面色古怪,但還是說了幾句場面話。
卡萊爾自覺已得到神子“信任”與“授權”,胸膛挺得更高,仿佛已看到自己清理反對者、鞏固權位、飛黃騰達的未來。
風逍看著他得意忘形的樣子,眼中幽光掠過,忽然笑道:“今日得遇良臣,我心甚喜。如此良辰美景,豈可無歌舞助興?”
他轉向賽琳娜,“隨意”道:“賽琳娜,我此番東海之行,能得卡萊爾閣下這般忠勇賢臣,實乃天賜之幸。”
“不若,你便獻舞一曲,以賀今日之喜,如何?”
賽琳娜盈盈起身,斂衽一禮:“神子有命,自當遵從。”
卡萊爾受寵若驚,連忙擺手推辭:“哎呀,這如何使得!殿下身份尊貴,性情高潔,乃人魚王族明珠,豈可為我這粗陋之人獻舞?折煞,折煞了!”
風逍把臉一板,故作不悅:“誒!卡萊爾此話差矣!”
“你乃我心腹重臣,賽琳娜是我摯友。摯友為心腹獻舞,以示慶賀,有何不可?莫非……你覺得賽琳娜的舞姿,不配為你而跳?”
“不敢不敢!絕無此意!”
卡萊爾嚇得連連搖頭,心中卻已樂開花,只覺神子待自己真是推心置腹,連人魚公主都舍得讓自己“欣賞”。
“只是……”風逍又皺了皺眉,看向四周那些侍衛和仆役,“有外人在場,恐擾了雅興,也對公主不敬。”
卡萊爾立刻會意。
他揮揮手,厲聲道:“你們都退下!沒有召喚,任何人不得靠近大殿百步之內!違令者,斬!”
侍衛仆役們連忙躬身退下,迅速清場。
風逍也對海鬼、海馬等人點點頭:“你們也先下去休息吧,此地有賽琳娜在即可。”
海鬼等人領命,深深看了卡萊爾一眼,轉身離去。
偌大的華麗宴廳,很快便只剩下風逍、賽琳娜與卡萊爾三人。
卡萊爾大喜過望,只覺得神子對自己真是信任到了極點,連護衛都屏退了。
他連忙殷勤地請風逍重新上座,自己則恭敬地侍立在一旁,親自為風逍斟滿美酒,臉上洋溢著抑制不住的興奮與得意。
賽琳娜見一切就緒,對著風逍盈盈一禮,又對卡萊爾頷首,隨即輕移蓮步,來到宴廳中央。
風逍靜靜坐在主位,指尖輕輕摩挲著酒杯。
看著場中翩翩起舞的賽琳娜,又瞥了一眼旁邊丑態畢露、渾然不知死期將至的卡萊爾,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
好戲,這才剛剛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