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她四歲時,趴在他膝蓋上撒嬌,說“意意是師父的寶寶”。
想起她六歲時,舞了一套劍法,小臉上滿是得意,說“師父你看!我練成了!”
想起她前幾天,站在擂臺上,痛心疾首地說
“你只是輸了比賽,我呢?我差點就輸了早飯”。
他的眼眶,微微發紅。
但他沒有哭。
他抬起頭,看向那片廢墟,看向那道靈力襲來的方向,看向臺下那密密麻麻的人群。
他的聲音,不高,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查?!?/p>
“是誰,動了手腳。”
那聲音里,沒有憤怒,沒有激動,只有一種極致的冷。
比李寒風的冰,還要冷。
臺下,所有人都沉默了。
錢多多擦了擦止不住的眼淚,抬起頭,看向鳳臨淵,用力點頭。
柳輕舞也點頭,淚水模糊了視線,卻死死咬著唇。
云逸沒有說話,只是轉身,朝那個方向走去。
蘭濯池攔住他。
“現在不是時候?!彼f。
云逸抬起頭,看著他。
和他平時那副乖巧的模樣,判若兩人。
蘭濯池看著那雙眼睛,沉默了一息,然后說:
“會查出來的?!?/p>
“會的。”
遠處,李長老抱著李寒風,一步一步走下擂臺。
他的徒弟,他的寒風,那個冷冰冰的、不愛說話的孩子,此刻安安靜靜地躺在他懷里,一動不動。
他想起寒風剛來的的時候,那個小小的孩子站在寒冰峰的雪地里,凍得嘴唇發紫,卻一聲不吭。
他問他:“你不冷嗎?”
那孩子說:“冷。但能忍?!?/p>
他收下了他。
從那以后,那孩子就一直在忍。
忍寒,忍痛,忍孤獨。
現在,他終于不用忍了。
李長老低下頭,把臉埋在李寒風沾滿血的頭發里,肩膀微微發抖。
問道廣場上,一片死寂。
只有風吹過,卷起地上的煙塵,緩緩飄散。
夕陽西沉,天色漸暗。
今天,原本是決賽日。
今天,原本該是雷與冰的巔峰對決。
今天,原本該有歡呼、掌聲、和榮耀。
但此刻,只有兩個人,被抱著,走出廣場。
身后,是滿地的玉佩碎片。
和無數雙沉默的眼睛。
棲鳳峰,靜室。
夜已深,燭火無聲搖曳,將室內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榻上,林枝意安靜地躺著。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里衣,月白色的法衣早已被血污浸透,換下來時染紅了整盆清水。
此刻她躺在床上,小小的身子陷在柔軟的衾被里,面色蒼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只有胸口微微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只是活著。
鳳臨淵坐在榻邊,一動不動。
他已經這樣坐了兩個時辰。
從抱著她回來,到看著醫師診治,到聽那些長老們低聲商議,到所有人都退出去
他一直坐在這里。
他的手,輕輕握著林枝意的小手。
那只手,涼得驚人。
明明是盛夏,卻像握著一塊冰。
鳳臨淵低下頭,看著她。
看著她緊閉的眼睛,看著她蒼白的小臉,看著她嘴角那道已經干涸的血痕。
他想起今天早上,她還穿著那身法衣,站在擂臺上,沖他笑。
那笑容,甜得像剛出爐的糕。
“師父,看我贏!”
現在,她躺在這里,一動不動。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有什么東西,堵在喉嚨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鳳師叔祖?!笔清X多多的聲音,沙啞得厲害,“醫師說……讓我送藥來?!?/p>
鳳臨淵沒有說話。
門輕輕推開一條縫,錢多多端著一碗藥,走了進來。
他的眼睛紅腫著,顯然是哭過。小胖臉上沒了往日的笑意,只剩下疲憊和強撐的鎮定。
他走到榻邊,把藥碗放在床頭的小幾上,然后低下頭,看著林枝意。
看了很久。
“師叔祖,”他啞著嗓子問,“意意……會醒嗎?”
鳳臨淵沒有說話。
錢多多等了等,沒等到回答,眼眶又紅了。
他沒有哭出聲,只是死死忍著,肩膀微微發抖。
“我帶了糕來?!?/p>
他忽然說,從懷里摸出一個小紙包,打開,里面是幾塊靈果糕,
“意意最愛吃的……我托人從山下買的,還熱著……”
他把糕放在藥碗旁邊,放得整整齊齊。
然后他抬起頭,看著鳳臨淵。
“師叔祖,您……您要保重?!?/p>
他轉身,走了出去。
門輕輕合上。
鳳臨淵依舊沒有說話。
他只是低頭,看著那碗藥,看著那幾塊糕。
然后,他抬起手,輕輕撫過林枝意的臉頰。
“意意。”他低聲說。
“為師在這里。”
“你……要醒過來?!?/p>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怕驚著她。
但沒有回應。
榻上的人,依舊一動不動。
同一時間,寒冰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