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合，還是……
江茂才心中的懷疑越來越深。
回想著剛才在屋子里，張寶山拿筆的姿勢是那么自然，他的眉頭愈發緊皺。
接下來馮長征這幫知青組成的巡邊隊，要和張寶山一起去邊境。
知青的成分都已經調查清楚。
張寶山現在的嫌疑非常大。
萬一出現問題，他要是跨過邊境跑了，或者，帶著知青們逃走。
簡直不敢想象！
江茂才想來想去，終究覺得不能冒險。
可眼下他手邊實在沒有更合適的人選，能夠帶著知青們去邊境一趟。
這些人都是新手，雖然已經在山里歷練一遍。
可是邊境終究情況特殊。
低著頭暗自咬牙，江茂才只想到了一個辦法，那就是親自去搞清楚。
他轉身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拿出拴在腰上的一把銅鑰匙，打開中間寬大的抽屜。
里面放著一把小巧的手槍。
正兒八經的蘇聯造馬卡洛夫PM手槍。
拿起散落的五發子彈，全部填進彈匣，拉動套筒上膛，關閉保險，把槍放進口袋里。
這把槍體型小巧，威力也不大。
好處是便于攜帶和隱藏。
而且近距離完全夠用。
江茂才收拾了一下桌面，面色陰沉地來到張寶山的木屋里。
“寶山？”
“嗯……”張寶山睡眼惺忪地翻了個身，伸著懶腰半起身。
“怎么了江主任？”
“有些話，我得好好問問。”江茂才的右手一直放在口袋附近。
見他這么嚴肅，張寶山坐直身子，上下打量著對方：“你說。”
“張寶山，你不要繼續偽裝了，沒有意義。”江茂才冷不丁直接來了這么一句。
張寶山心中發緊。
他是重生者，可這件事情他沒有告訴任何人。
一旦暴露，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會遇到什么。
是會被抓到實驗室里做研究，還是直接當場擊斃？
總之他不能賭。
這一世好不容易保住了老婆孩子，無論如何都得活下去。
“江主任，”他呵笑一聲，“你在說啥，我偽裝什么了？”
“你恐怕不知道，跟著你的十二個知青里，有一個是我的眼線。”
“他的任務就是專門觀察你。”
“我們現在已經有確切的證據，足以證明你的身份。”江茂才說著，右手伸進口袋。
眼神稍微往下一撇，張寶山當然明白他這動作是什么意思。
目光隨即凝重，腮幫子鼓動幾下，他接著裝傻：“江主任，話可不能亂說。”
“既然有證據，那就請拿出來。”
“我行得正做得直，從未做過損害國家和人民的事情。”
“哼，你現在不會，所以我才獨自一個人來找你，”江茂才警惕的盯著他，“張寶山，你還有坦白的機會。”
房間里的氣氛都是萬分緊張。
兩個人彼此緊緊盯著對方的眼睛。
張寶山的眼眸微微閃動，他回憶著自己的所作所為。
確信從來沒有暴露過轉世者的身份。
于是心底一橫，直接站起來：“江茂才！你少往我頭上扣屎盆子，我什么壞事都沒干。”
沒想到江茂才十分緊張，直接掏出槍指著他：“別動！”
“你……”張寶山眉頭顫抖，目光盯著槍口。
“坐下！”江茂才槍口向下晃了晃。
一屁股坐在床上，張寶山雙手撐著膝蓋：“江主任，我還是那句話，你懷疑我可以，拿出證據來。”
本來還想著詐出點什么，但看到他態度這么堅決，江茂才也只能一點一點往外擠牙膏。
“首先第一點，你懂得太多了。”
“一個山里的獵戶，僅憑著去圖書館里看了幾本書，就能比城市里上過高中的知青懂得還多。”
張寶山皺眉歪頭：“啥意思？不允許我自學成才唄。”
“要按你這說法，老百姓就該一輩子當個文盲，啥也不懂。”
“你拿這個懷疑我，太離譜了！”
“你小點聲，”江茂才看了看門外，“實話告訴你，這只是個苗頭。”
“你們進山以后，我去你村里查過，也去過圖書館，你確實隔三差五就去。”
“可圖書館的負責人告訴我，你什么書都看。”
“我記得你說，你只認識十幾個字兒，那些書你都能看懂？”江茂才的眼神亮了亮。
張寶山瞪著眼睛，喉嚨上下滾動，立刻想到說辭。
“江主任，你也太能誤會我了，我只是不會寫，但是我認字兒。”
江茂才微瞇著眼睛：“好，就算這一點我誤會你了，那我問你，無煙灶是怎么回事？”
“無煙……”張寶山當即就要反駁。
但他立刻意識到，這個稱呼確實不是一個山間的獵戶該知道的。
看他噎住，江茂才更加確信自己心中的懷疑，手指放在扳機上，嘴角冷笑。
“說不出來了，難不成也是在圖書館的書上看見過？”
“對啊！”張寶山一拍手。
“剛剛你突然問我，我還真有點沒反應過來。”
“我看過《民兵訓練手冊》，還有別的幾本書，都講過這些東西。”
江茂才頓時愣住。
這個解釋確實說得通，因為這本手冊他自己也看過。
握著槍的時候緩緩下降，他眨了眨眼。
張寶山此時已經完全放松。
因為他發現對方只是懷疑他是個特務，并不是懷疑他是個重生者。
這樣就好辦了。
“江主任，提高警惕是好事，可你也不能啥都亂懷疑呀。”
“我積極自學，那也是響應國家號召，你說是不是？”
舔動嘴唇，江茂才拿著槍的手徹底垂下。
“寶山，或許是我太緊張了。”
“你帶著知青們去邊境巡邏，真的是一件很危險，很關鍵的事。”
的確，現在和北邊老大哥的關系越來越差。
北大荒距離邊境又不算遠，真要是出了什么岔子，確實就會成為一件大事。
張寶山抿著嘴唇嘆氣：“我明白你的擔憂，你放心，不論如何，我都會把他們安全的帶回來的。”
用力搓了搓臉皮，江茂才抬起頭，滿臉歉意：“抱歉啊，是我想的太多了。”
張寶山面露笑意：“這樣也好，省得你心里的懷疑越來越深，哪一天給我整個大的。”
無奈地苦笑一聲，江茂才把槍收好。
“寶山，要這么說的話，你真的是個天才，在這山溝溝里太屈才了。”
“等巡邏邊境的事結束，我可以給你打個報告，推薦你往更高處走。”
張寶山趕緊抬手拒絕：“這就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