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那張扭曲的臉在視線中定格。
藍櫻花沒有看他。
她慢慢低下頭,看著手背上那灘墨跡。
黑色的墨水順著蒼白的皮膚紋理蔓延,像極了某種正在擴散的毒素。
稅務局。
商業罪案調查科。
這兩個部門向來是無利不起早,平日里何家也沒少打點,怎么可能毫無征兆地突然發難。
除非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
而且是一雙強有力的大手。
除了楚飛,不做他想。
那個男人不僅要何鴻振的命,要何文龍的半條命,還要把整個何氏集團連根拔起。
藍櫻花抽出紙巾,一下一下擦拭著手背上的墨跡。
動作慢條斯理,仿佛剛才聽到的不是集團即將覆滅的消息,而是午餐的菜單。
昨天楚飛能從那個龐大的組織手里把李明輝救出來,今天李明輝就會投桃報李。
這就是權力的游戲。
何家在港城經營多年,但在真正的國家機器面前,依然脆弱得像一張紙。
擦不掉。
墨跡已經滲進了皮膚里。
藍櫻花把紙巾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她轉過身。
病床上的何文龍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胸廓隨著呼吸機的節奏機械起伏。
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何家大少爺,現在只是一具會呼吸的肉塊。
留在這里沒有任何意義。
哭給誰看?
這里是醫院,不是靈堂。
眼淚救不了何氏,更救不了何文龍。
藍櫻花伸手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衣領,那一瞬間,她臉上所有的脆弱、驚恐、絕望,統統被一層冰冷的面具覆蓋。
她又是那個手腕強硬的何夫人。
甚至比以前更硬,因為她已經沒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回集團。”
三個字,擲地有聲。
管家愣了一下,似乎沒反應過來夫人的轉變為何如此之快。
“沒聽見嗎?”
藍櫻花的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甚至沒有看病床上的兒子一眼,抬腳就往外走。
高跟鞋踩在醫院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噠。
噠。
噠。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是!是!”
管家回過神,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聯系集團所有高層,三十分鐘后,頂層會議室見。”
藍櫻花一邊走一邊下令,語速極快,“告訴他們,遲到一分鐘,就永遠別想再進何氏的大門。”
管家一邊小跑著跟上,一邊掏出手機,手指顫抖著撥通了秘書長的電話。
“通知所有高層!三十分鐘后開會!這是死命令!”
電梯門打開。
藍櫻花大步流星地走進去。
鏡面不銹鋼映出她那張慘白卻冷硬的臉。
何鴻振死了。
何文龍廢了。
現在,何家姓藍。
……
兩輛黑色的奔馳轎車咆哮著沖出醫院的地下停車場。
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嘯。
車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模糊成一片光怪陸離的色塊。
藍櫻花坐在后座,脊背挺得筆直。
她沒有看手機,也沒有看窗外。
大腦在飛速運轉。
稅務局查賬,通常意味著資金鏈會被凍結。
商業罪案調查科介入,說明有人提供了確鑿的證據。
楚飛這一手,是要斷了何家的糧草,再把何家釘在恥辱柱上。
好狠的手段。
既然不想給何家活路,那就魚死網破。
車子在港城的街道上狂飆。
二十分鐘后。
何氏集團大廈巍峨聳立。
只是此刻,大廈樓下停著幾輛閃爍著警燈的執法車,雖然大部隊已經撤離,但留下的封條和警戒線依然刺眼。
不少員工聚集在門口,指指點點,神色慌張。
奔馳車沒有停留,直接沖進了專屬地下通道。
車門打開。
藍櫻花走下車,沒有絲毫停頓,徑直走向高層專用電梯。
管家緊隨其后,額頭上的冷汗還沒干透,又冒出了一層新的。
他看著前方那個女人的背影,突然覺得有些陌生。
那個平日里只知道打牌購物的闊太太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即將上戰場的女戰士。
電梯數字不斷跳動。
叮。
頂層到了。
會議室的大門緊閉。
里面隱約傳來嘈雜的議論聲,像是一群受驚的蒼蠅在嗡嗡亂叫。
何鴻振的死訊已經傳遍了整個港城。
再加上剛才那場突如其來的搜查。
人心惶惶。
藍櫻花站在門口,整理了一下袖口。
管家上前一步,推開了那扇厚重的紅木大門。
喧鬧聲戛然而止。
會議室里坐著十幾個人。
都是跟隨何鴻振打拼多年的老臣子,掌控著博彩、影視、娛樂、酒店、建筑、碼頭等各個命脈部門。
此刻,這些平日里威風八面的大佬們,一個個面如土色,坐立難安。
煙灰缸里堆滿了煙頭。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焦慮和煙草混合的陳腐味道。
看到藍櫻花進來,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
有人想要站起來,有人想要開口,但最終都只是尷尬地動了動嘴唇。
藍櫻花目不斜視。
她踩著厚厚的地毯,徑直走向長桌的最頂端。
那是何鴻振的位置。
也是何家權力的象征。
她拉開椅子,坐下。
動作流暢自然,仿佛她在這個位置上已經坐了十年。
全場死寂。
藍櫻花環視一周。
每一個被她視線掃過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或者避開了視線。
這就是權力的余威。
哪怕何鴻振死了,虎死威猶在。
“怎么不說了?”
藍櫻花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會議室的每一個角落,“剛才不是挺熱鬧嗎?繼續啊。”
沒人敢接話。
一個禿頂的董事擦了擦腦門上的汗,干笑道:“嫂子……哦不,藍總,我們正在討論公司的……現狀。”
“現狀?”
藍櫻花冷笑一聲,右手重重地拍在會議桌上。
砰!
實木桌板發出一聲悶響。
幾個膽小的董事嚇得渾身一抖。
“現狀就是何鴻振死了!”
藍櫻花的聲音陡然拔高,撕破了那層虛偽的窗戶紙,“我兒子還在醫院躺著,生死未卜!剛才警察查封了財務室!這就是現狀!”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沒有人想到,這個女人會把話說得這么絕,這么透。
“但是!”
藍櫻花話鋒一轉,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桌面上,極具壓迫感,“何家還沒死絕!我還活著!”
“只要我還在,何氏就塌不了!”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么。”
“樹倒猢猻散?想分行李回高老莊?”
“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