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東知道閆靜敏不信這番話,當然自已也沒指望她會相信。
這話與其是說給她閆靜敏聽的,不如說是給楊東自已聽的。
“我已經派了張淇去京城。”
楊東繼續開口,朝著閆靜敏道。
閆靜敏猛然抬起頭,看向楊東。
“我并非為你報仇,只是不想讓如此國賊繼續霸占權威,臟了位置。”
“或許有為你報仇之意,但更多還是為了跟你一樣受到折辱迫害的女同志,為她們伸張正義。”
楊東繼續開口說著,把自已心中的一層心思說出來。
閆靜敏聽后沉默不語,低著頭不知道想著什么。
“如果按照我的推測,以張淇的背景和人脈關系,不出兩個月就會有調查結果。”
“我是上個月派他調查,距離現在也一個多月了。”
“不如,閆書記稍作等待,可好?”
“一切都會有個公論的。”
楊東說到此處,看向閆靜敏,語中有勸慰之意,有阻攔之心。
閆靜敏一時不語。
楊東見她并未徹底動心,繼續說道:“閆書記也知道想往上爬沒有大政績,大背景,大運氣,是不可能的事情。”
“即便你真的得到謝良雍青睞,甚至得到謝家的幫助,想要從你現在這個職務直接進入副省部級領導,哪怕是尋常副省長,也沒那么容易。”
“資歷是一回事,政績才是關鍵。”
“以閆書記的政績,不足以進步副省級。”
“你想報仇,想達到副省級甚至…省部級,沒那么容易。”
“或許給你十年時間,你可能做到吧,但也僅僅是可能而已。”
“更不要說再過十年,那個人…已經八十多歲了,離死不遠了。”
“那個時候即便你和zy檢舉他,舉報他所犯之罪,又能如何?”
“靠你自已,又能做多少?”
楊東這一番話,讓閆靜敏苦苦無語。
閆靜敏又豈能不知道楊東這番話是對的?
就算等自已一步步往上爬,爬到上面且不說機會有多大,就算真的達成了,那個人…也就是曲尤路已經八十多歲了。
八十多歲老人,縱然舉報了他,國家也未必會真的處理。
就算處理,得到也不過是一個耄耋老人虛情假意的懺悔罷了。
就如同那些被調查的領導干部一樣,一個個都說自已悔悟了,說自已錯了,實際上他們哪里會認錯?無非是把認錯當成了一種政治任務罷了。
他們配合紀委,在鏡頭前面承認錯誤,也是為了親人,子孫后代罷了。
價值觀早就塑造完成,鐵驢是不會流淚的。
曲尤路,也是如此。
“難道,我不能親手報仇嗎?”
閆靜敏沉思許久之后,看向楊東問道。
她心中不爽利,不是自已親手報仇,總覺得差了一成。
“現實有幾人能定報此仇?又有幾人能得真正瀟灑?”
“手段千變,能達到目的就行了,又何必拘泥于是不是親手報仇?”
“你不是劊子手,只有劊子手才算真的親手報仇。”
“可實際上,就算他判死刑,被注射致死,也是旁人操作,跟你無關。”
“有時候,親手處理仇人,未必是痛快。”
“讓他感覺到疼痛與絕望,才是真正的報仇成功。”
閆靜敏聽到這里,緩緩站起身來,看向楊東問道:“怎么說?”
楊東見閆靜敏站起身來了,他也不好坐下,也跟著起身。
“因為誅人不如誅心!”
“讓一個人痛苦不是悔悟罪責,而是必然的恐懼與絕望。”
“經歷過絕望,才是大恐怖。”
“我有辦法,讓他生不如死,五臟俱裂,肝膽俱焚!”
楊東回答閆靜敏。
閆靜敏聽后繼續沉默。
讓一個人經歷過絕望,才是大恐怖嗎?
殺人不如誅心?
閆靜敏緩緩點頭,不得不承認楊東說的都是樸素至簡的道理。
“你應該也知道我在國外培養雇傭兵一事了吧?”
“你此言種種,透著一種阻攔,是怕我兵行險招?怕我不理智和對方同歸于盡?”
閆靜敏忽而笑了,繼續問著楊東。
好嘛。
聰明人不愧是聰明人,閆靜敏接連三次猜測,處處猜到了要害處。
既然前面兩個話題都已經承認了,這最后一個話題也沒什么不能承認的。
再加上自已已經告知四伯肖建安,有關這支雇傭兵的事情。
以四伯的辦事能力和所在部門的執行力,一個半月足夠他們布置完全。
已經可以說閆靜敏這個所謂的底牌,已經被他剪掉了。
“是的。”
楊東緩緩點頭,回答著閆靜敏。
閆靜敏聽后并未和之前反應一般,而是面色瞬間白了,又紅了。
白是恐懼,紅是憤怒。
楊東知曉此事,肯定有所布置。
自已想要鋌而走險,想讓雇傭兵小隊入京去殺曲尤路,已經不現實了。
“我只剩下一條路了吧?就是聽你的安排去報仇?”
閆靜敏沉默許久后,苦笑出聲。
楊東轉頭看向閆靜敏,輕聲問道:“閆阿姨,你信我嗎?”
閆靜敏抬頭盯著楊東看了許久,嘴唇動了又動,心中想了又想,點了點頭:“信!”
“雖然你與我爭斗一年有余,可是我能感覺到你手段還是正居多,很少用邪招。”
“我對你,還是信任的。”
“縱然我們立場不同,利益所求不同,可你這樣的人,還是值得所有人相信的。”
“我信你。”
閆靜敏鄭重般點頭,對于楊東自然是信任的。
哪怕楊東跟她斗爭這么久,哪怕自已在他手中吃癟,或者他在自已手中吃癟,也不影響這一份信任。
“既然信我,那就聽我的話。”
“沒必要走極端,能夠以常理解決這件事,是最好的。”
“等最高級巡視組的領導們到了之后,我希望閆阿姨將你這輩子所犯的過錯,罪行,一五一十的自首交代清楚。”
“你受辱之事,我幫你報。”
“但你欺國法于不顧,也得有個了斷。”
“市紀委轉運違法干部時候的車禍是怎么回事?慕行之自殺調理又是怎么回事?你貪污怎么回事,最好都交代清楚。”
“如何?”
楊東看向閆靜敏,輕聲詢問。
閆靜敏目光閃爍不定,躊躇許久的她又坐在了沙發上,盯著墻壁上的黨旗看了許久。
“心有不甘!”
閆靜敏厲聲而喊,攥緊拳頭。
“不甘半輩子了,閆阿姨。”
“這是唯一可行性方案。”
楊東嘆了口氣,朝著閆靜敏出聲勸道:“你也知道走極端,是注定沒有好結果的。”
“趁著英雄光芒還在,不要同歸于盡。”
“閆阿姨,你可能懷疑過你曾經得到那么多榮譽,功勛,是否值得?”
閆靜敏抬頭看向楊東閃亮的目光。
“至少在我楊東心里,是值得的!”
“英雄者,古人著書立傳,千年口口相傳,不曾間斷過。”
“如今英雄者雖然不會被著書立傳,但道義在老百姓心中,道義在你我心中。”
“只要你相信,我相信,就不會沒意義!”
“閆書記,閆阿姨,我不想你折辱而死!”
“所以我的提醒,你好好斟酌一下吧。”
楊東說完后沉默。
閆靜敏深呼口氣,站起身來,看向楊東,忽然展顏一笑。
“如果,我不聽你的規勸,非要兵行險招,你會如何?”
她問。
楊東盯著閆靜敏看了許久,轉過身去看向明朗烈日下的窗外。
“肖家不比謝家差!”
“我楊東亦不比謝良謙背景差!”
閆靜敏苦笑一聲點了點頭,她懂了。
“我考慮一下吧。”
“打擾你了,楊區長。”
閆靜敏轉身解開反鎖,推門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