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樓內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蔣明成爺孫倆臉色愈發陰沉。
伊云月緊張地攥緊了手指,但看向莊揚的眼神依舊充滿信任。
他說是制舊貨,那必定是!
莊揚卻對馬叔的譏諷恍若未聞。
他神色自若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那柄環首鐵匕從展柜中取出。
剛鬼眼已經告訴他,這匕首制舊的手段。
所以,他還是按照流程,目光銳利的般掃過匕首的每一寸細節,指尖也隨著視線在匕首刀身上緩緩移動。
幾分鐘。
他的指尖循著視線,在匕首的環首下方一個極其隱蔽的凹槽處停住。
那里的銹色比周圍更深一點點。
而且有幾道幾乎與匕身上其他處紋理融為一體的接縫痕跡,很難看出端倪。
“蔣老,您請看這里......”
莊揚突然出聲。
他將匕首舉到蔣明成面前,指尖點在那個凹槽處,“喏,這個部位看似自然的銹蝕和紋理,但細看這兩處的顏色......根本不對。”
顏色不對勁?
蔣明成眸光一凜。
他立刻接過匕首,拿起放大鏡湊到莊揚所指的地方,凝神細看去。
這么一看,白眉漸漸的擰緊。
莊揚將蔣老的神情收入眼底,繼續解釋著:
“這里應是匕首柄部與刀身結合的關鍵的受力點。大家都知道,這真正的古物在歷經千年長河的洗禮,這處的金屬結構要么因應某種外力或者擠壓會自然變形,其銹蝕也更重。”
“可這柄匕首此處完好且絲毫沒有受損的痕跡,看似沒什么問題,但在這放大鏡下......”
頓了頓。
他看著蔣明成一直變化的臉色,語速不緊不慢:
“您仔細看這銹蝕的顏色,以及這細微的接縫邊緣......還是看得出來是并非天然形成的包漿,而是用現代高分子粘合劑混和金屬氧化物粉末后期調制后做上去的。”
“下面的話,就不用我解釋了吧,想必蔣老心里已經有了答案......”
所以這柄匕首原本只是一個殘件。
后來被技藝高超的造假者獲得,用現代技術鑄造了缺失的部分,然后用制舊手法,將新和舊兩部分接在了一起。
其手法精湛足以騙過一般鑒定師,包括資深的鑒定大拿很難看出破綻。
而隨著莊揚的話落下。
蔣明成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拿著放大鏡的手,微微顫抖著。
胸腔內更是翻騰著被欺騙和自己打眼的怒火。
因正如莊揚說過那般。
可......怎會這樣!
他浸淫古玩多年,竟在一個晚輩面前跌了眼。
蔣卿卿眼中更是充滿了難以置信,也朝那把匕首制舊處看了看。
因她對古玩鑒定是個半吊子。
雖所見正如莊揚所言,但還是拿不準,只能等爺爺最后表態。
馬叔見狀,也神情緊繃的拿著放大鏡朝匕首再次仔細看去。
瞧清楚后。
頓時心頭大駭。
艸,剛剛自己怎么沒有注意到這個處的細節!
莊揚什么時候有了這么恐怖的眼力?
他剛才甚至......都沒用放大鏡!
伊云月對莊揚的解說半知半解。
所以她只能站在莊揚身后,默默替他捏了一把汗,希望他的鑒定能得到蔣明成的認可。
此刻。
閣樓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幾人沉重的呼吸聲。
時間仿佛凝固了般。
幾分鐘后。
蔣明成終于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他沒有再看那柄匕首一眼,直接將它遞給了身邊的孫女,聲音疲憊:
“卿卿,拿下去處理掉吧。”
“這次,是老朽......打眼了,哎!”
這短短幾個字。
如同驚雷,在閣樓內炸響。
莊揚的鑒定沒錯。
蔣卿卿錯愕了一瞬,才接過那柄曾被爺爺當做寶貝的西漢環首鐵匕。
再看向莊揚時。
她眼神已經完全變了,充滿了震驚和欽佩。
“恭喜你啊莊揚,你贏了。”
“爺爺他可是幾十年來從未在收藏上打過眼,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看穿的人。”
“欸,別提了。”
蔣明成頹然地擺擺手,自嘲道:“老朽這是終日打雁,終究還是被雁啄了眼吶。”
今日這事要是被那幫老友聽了去,怕是要笑話他一輩子嘍。
不過他并非覺得此刻顏面盡失。
反而十分慶幸,有人幫他發現了這個失誤。
若不然,他最后入了黃土都不知自己竟被欺騙了。
莊揚看著蔣明成落寞的神情,心中并無多少得意。
只是平靜地笑了笑,沒有多說什么。
伊云月見狀,也露出粲然的笑容。
她的男人。
果然是最棒,最耀眼的!
蔣明成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自己的情緒。
他再次看向莊揚。
眼神只有濃郁的欣賞,對蔣卿卿吩咐道:
“卿卿,去把伊小姐要的那兩件古玩都取來吧。”
“是,爺爺。”
蔣卿卿應道,拿著那柄在爺爺眼里已毫無價值的匕首,轉身走向藏室深處,去取那兩件古玩。
但經過莊揚身邊時。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閃過一抹隱晦難明的光芒。
這人,說不定能幫自己......
莊揚并未察覺對方眸底的異樣,但還是忍不住朝那匕首瞅了瞅。
其實想說。
那把西漢環首鐵匕雖是制舊貨,原本千萬的價值瞬間跌了幾百倍,可好歹轉個手也能賣上幾萬塊吧。
說不定有人就喜歡這匕首,不在乎它是個制舊貨,純當個擺件也是好的。
可想了想。
這匕首是蔣老的,自己對他的處置也插不上話。
但也因此看出。
這蔣老對老祖宗傳承下來的文化十分珍惜和苛刻,不能容忍其被一絲玷污。
蔣卿卿很快取來了那兩件古玩。
清乾隆粉彩纏枝蓮紋賞瓶和明末和田白玉‘福壽雙全’佩。
她將東西遞給了伊云月,“伊小姐,這兩件是你的了。”
“謝謝。”
伊云月接過后,扭頭朝蔫頭耷腦的馬叔冷聲吩咐:
“還愣著干什么?拿著。”
“......哦,好的。”
馬叔憋屈得臉色青白交加。
但事已至此,他還有什么臉面哼哧一聲。
只能悶頭上前,小心翼翼地從伊云月手中接過那兩件古玩。
莊揚見事情已了,向蔣明成告辭:
“蔣老,既然我們也如愿拿到了古玩,就不叨擾您了,我們這就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