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就是公子!”
“這才出去半天不到,就帶來了十多座工坊。”
“可是那些龍錚山的人明明那么不喜歡我們,怎么會突然給我們這么多活計?”
“公子是怎么做到的?好難猜啊?”才回到住處,等候多時的紅蓮先給楚寧端來了今日份的米粥,然后就坐到楚寧身旁,捏著嗓子一臉矯揉造作的問道。
面對紅蓮的興師問罪,楚寧也有些招架不住,他苦笑著在書桌前坐下,本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原則,只是悶頭吃飯,并不回聲。
“唉……公子可得多吃些,那些事最費氣力,別做到一半沒了勁頭,惹得陸姑娘不快。”可紅蓮哪里會這般輕易的放過他,又在一旁一臉幽怨的說道。
噗!
這虎狼之詞,只聽得楚寧腦袋發懵,嘴里的米飯險些噴出。
他回頭瞪了一眼紅蓮:“這種話可不能亂說,攪了人家陸姑娘的清白!”
紅蓮眨了眨眼睛:“公子這么在乎那位陸姑娘的清白?那奴家天天和你同吃同住,你怎么不考慮考慮奴家的清白?”
“那怎么能一樣?陸姑娘以后若是遇見了如意郎君,這些風言風語可是會……”楚寧下意識的解釋道,可話說到一半,卻漸漸說不下去了——
他身前的女子聞言瞇起了眼睛,用一種戲謔的目光直勾勾的盯著他,臉上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揶揄神情:“怎么?在公子心中奴家以后就遇不上自己的如意郎君?還是說……”
說到這里,她頓了頓,眸中的笑意更甚,身子前探,聲音軟糯:“公子覺得奴家已經遇見了如意郎君?”
楚寧哪里是她的對手,被她此問弄得啞口無言。
隔了半晌才從嘴里蹦出一句:“今天的飯真好吃……”
然后低著頭悶頭吃飯,只是那紅起的臉龐,卻讓紅蓮很是受用,心底的些許小情緒也煙消云散。
“那公子就慢慢吃,紅蓮出去幫公子看看工坊的進展。”紅蓮說著就要起身。
說起來也甚是奇怪,自從與楚寧一同北上之后,紅蓮對于這些事開始變得格外上心。
要知道以前在魚龍城時,若不是楚寧親自下令,對于城中的事務,她很少主動干預,偏偏她在處理這些事情上,又有著極高的天賦,所以楚寧每次都不得不花大量時間去哄著她處理城中事務。
而現在,她卻甚是主動,這么多流民一路上人員的協調,物資的分配,幾乎全是由她一手操刀,就連慕容權都對其本事贊不絕口。
“紅蓮,工坊的事應當沒什么大問題,陸姑娘給我們找來的都是些經驗老道的師傅,你大致看一下就行,得了空你倒是可以去與慕容先生以及朱家兄弟好好商議一下,將流民中的青壯拉出來,做好義軍訓練的準備。”楚寧則在這時出言交代道。
紅蓮有一個楚寧極喜歡的優點,她雖然也會像方才那般與他耍些小性子,但她分得清主次。
明白義軍訓練是這群流民在沖華城安身立命的關鍵,故而沒有太多遲疑,在那時點了點頭,這才轉身走出了帳篷。
……
楚寧吃完了飯菜,也來到了帳篷口,他透過布簾的縫隙看向營地,大批流民在紅蓮以及那些陸銜玉請來的工匠的指揮下,正熱火朝天的整理場地,搬運著鑄造器械。
整個營地中的百姓幾乎傾巢而動,就連錢小純這樣的孩子,也都幫著做著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場面熱鬧,百姓們的臉上都洋溢著興奮的笑容,這些工坊雖然并不能完全解決所有人的吃喝用度,但對于流民們而言,這卻是個好的開始。
他們顯然也清楚一些沖華城對他們的態度,這個打造劍胚刀胚的活計不僅是他們以后賴以為生的工作,更是他們獲得沖華城信任的途徑。
他們想要做好他。
不僅為了生存,也為了證明自己不是前來乞討的乞丐!
楚寧看著一臉干勁的眾人,也不禁嘴角露出一抹笑容,但短暫的開懷之后,楚寧卻又皺起了眉頭。
他很明白眼前這些都是陸銜玉為他尋來的,這份人情太重,他不知道怎么還,更沒有想好該如何面對陸銜玉……
想不明白的楚寧搖了搖頭,暫時壓下了這些心思,相比于這些兒女私情,擺在他面前最重要的事還是怎么讓剩下的百姓能夠加入義軍。
他于地上盤膝坐下,雙目閉合,同時心神一動,手背上的魔紋亮起血光,當他再次睜開眼,他又來到了那處白骨秘境之中。
古銅金相如以往一般屹立于秘境之中,紋絲不動。
楚寧看著這具古銅金相,目光有些猶豫。
但很快他便下定了決心,從懷里掏出了一枚黑色的晶體,晶體內部似有活物,在不斷蠕動。
楚寧伸手便將將晶體灌入了那古銅金相的嘴里,同時在對方身前盤膝坐下,神識涌入對方體內,感受著古銅金相體內氣息的變化。
這枚黑色晶體,是楚寧半個月前,在紅水鎮那個魔化的銀龍軍尸體中找到的東西。
他從未對任何人提及過。
倒不是因為這個東西有多罕見,而是他認為這個東西的存在,極有可能涉及到蚩遼人最核心的秘密。
那是一枚類似于羅剎種的事物。
可以足蚩遼人修行與自己血脈不同的部族功法。
楚寧細細研究過其中的力量波動,通過之前閱讀過的大量關于蚩遼的部族的記載,他大致可以確定,這枚妖種應當是梼杌部族的梼杌種。
只是與當初楚寧在羊屋山下,救下鄧染時,得到的羅剎種相比,這枚梼杌種中明顯擁有著一股與妖氣不同的力量。
當然,這也并不難猜,那股異常的力量顯然就是魔氣。
它由魔化的銀龍軍體內生出,攜帶著魔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楚寧暗暗猜測,蚩遼人在云州散播魔化癥的最終目的,很有可能就是想要利用百姓的肉身作為培養的器皿,造出這些妖種。
這也解釋了為什么這些患有魔化癥的百姓體內不僅有縱橫的魔氣,還一直盤踞著一股妖氣。
蚩遼人雖然戰力強大,但因為北境苦寒的原因,蚩遼人的人口一直不多。
這也是限制他們擴張速度的重要原因之一。
試圖制造大量妖種同化出大量同族,是符合他們困境的決策。
但事情顯然不會這般簡單,妖種中蘊含的魔氣讓此物與尋常妖種有著截然不同的性質。
沒有人說得清吸收此物后會帶來怎么樣的變化。
可楚寧需要弄清其運作的原理,這對他培養與救治那群患病的流民有著至關重要的意義。
楚寧也想過要不要利用白骨秘境重新制造一具黃金骷髏——雖然兩日前制造那些青霄神果已經耗盡了楚寧體內的神性,但這兩日過去,他的體內卻又莫名多出了一股神性。
他暗暗揣測,或許應當是岳紅袖他們又打著自己的名頭做了些什么事情,而這股功勞卻被那些受益者記到了自己頭上。
靠著這股多出的神性,倒是足夠再打造一具黃金骷髏,然后配合那枚梼杌種,足以讓第二具黃金骷髏形成肉身。
但這樣一來,楚寧就無法準確的觀摩到這枚含著魔氣的要種進入正常人體后,所產生的變化。
他也沒辦法狠起心腸,去找個活人完成實驗,思來想去就只能用在自己這具吸收過黑金道種的古銅金相。
梼杌種入體的剎那,古銅金相的身軀一顫,同時一股強大的力量開始在其體內蔓延開來,楚寧的雙眸之中爆出一縷神光,他死死的盯著古銅金相的軀體,洞悉著其體內每一縷氣息的變化。
……
楚寧需要做的不僅是觀察梼杌種入體后對古銅金相帶來的影響,還需要將這些變化的原理過程都詳盡的記錄在腦海中。
此舉極為消耗他的精力,當整個異變過程結束時,楚寧的額頭上已經滿頭大汗。
他睜開眼,眸中卻并無任何疲倦之色,反倒眼眸異常明亮。
“原來如此。”他嘴里喃喃說道,臉上的神情卻是愈發的興奮。
他的性子如此,相比于爾虞我詐的人際關系,亦或者修行上的成就,他其實更享受這種破解謎題帶來的成就感。
這足以驅散他精神與肉體上的勞累。
楚寧這樣想著,正想要起身。
“咦……”他像是忽然發現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般,眉頭忽然皺起,嘴里也發出一聲輕哼。
他又坐了回去,同時再次閉目沉神,內視自己的丹府。
丹府之中武道的靈炎靈臺、兵家的陰神靈臺、儒道十六字箴言組成的靈臺、本命墨甲、道家的蓮花靈臺以及劍意靈臺與那具青霄神木所化的神樹靈臺,皆矗立其中,圍繞著那枚魔血緩緩旋轉。
七座靈臺各司其職,并無任何不妥。
但楚寧卻發現于此之外,不知什么時候,自己的丹府之中多了一枚灰色的圓珠。
他記得今日自己一早出門前,運轉內息時,都尚且不曾見過此物,此物是從何而來?
難道與白骨秘境中,古銅金相吸收的梼杌種有關?
他這樣想著,同時用神識探查此物,剛剛觸及便感受到了那事物之上滌蕩出來的洶涌的妖氣。
妖氣?
楚寧的心頭一動,又看向那丹府中的灰色圓珠。
只有拇指大小,同時其表面光澤,像極了一枚丹藥。
妖氣……
丹藥……
他臉上的神情變得古怪了起來。
這……
不會是一枚妖丹吧?
哪怕楚寧素來喜歡大膽猜測小心求證……
但這個結果還是讓楚寧的心頭一顫,他是個人,就算擁有魔軀,那也是個人魔……
怎么可能在體內結出妖丹?
那不成人妖了嗎?
楚寧搖了搖頭,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他正要再次聚集起心神,嘗試催動體內這枚疑似妖丹之物時。
帳篷前的布簾被人推開,楚寧警覺的睜開眼,便見紅蓮怒氣沖沖的走了進來。
楚寧起身,還未發聲,紅蓮便率先瞪了楚寧一眼:“公子好手段,這才半日不見,人家就追到了家里來!”
“怎么回事?”楚寧一愣,出言問道。
“喏!”紅蓮則瞟了一眼帳篷外,沒好氣的言道。
楚寧循聲看去,透過帳篷前簾布的縫隙,便見夜色中有道倩影站在那處,一陣夜風正好拂過,撩起了她額前的長發,她衣袂飄飄,宛如一朵青蓮,煢煢獨立。
……
“陸姑娘,你怎么來了?”楚寧安撫好了紅蓮,趕忙走出了帳篷,迎了上去。
陸銜玉聞言并不回應,反倒是瞟了一眼楚寧身后的帳篷,說道:“小侯爺還真是精力旺盛,哪怕是到了沖華城依然不忘了帶上你那位侍女,日夜奮戰。”
楚寧:“……”
兩頭受氣,兩頭不討好的楚寧一時間無言以對。
好在陸銜玉也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的難為楚寧,很快就又開口言道:“我來看看那幾座工坊完成得怎么樣。”
“前線吃緊,今日工坊搬動,又浪費了半日時間,加上你手下這些百姓大多數之前沒有接觸過此道,就算打鐵需要的技術不算太高,但也有個熟悉的過程,很有可能會耽誤鍛造的進程。”
“這些日子,你可得讓你手下的人辛苦一些,靠著時間彌補耽誤的進程,否則……”
“我明白。”楚寧打斷了陸銜玉的話,轉身一邊帶著對方朝著工坊所在的位置走去,一邊言道:“否則陸姑娘那邊也不好交代。”
“而且我們是來幫忙的,不是來拖沖華城與龍錚山的后腿的,今日我已經與紅蓮交代過了。”
說著,二人也來到了工坊所在的地方,時間雖然已至深夜,但工坊前卻燈火通明,隨處可見忙碌的人群,在運送著鍛造所需的原料,各個作坊的工作臺上,也有大片揮汗如雨的百姓。
“營地抽出了兩千人,雖然有一部分是老人與孩子,但他們受過魔氣強化,氣力不比尋常人小,分成兩撥,日夜不停,一定會趕上今日耽擱的進度。”
聽聞此言,又見到了眼前的忙碌的人群,陸銜玉心頭的擔憂緩解了不少。
她又看向楚寧言道:“我也知道確實辛苦,但如今國難當頭,前線戰士舍生忘死,我們若是停下來,就是讓前線的戰士多流血……”
“我明白。”楚寧再次點頭。
“若是你們能在短時間里步入正軌,有了這個先例,我也可以為你們爭取更多的活計,畢竟沖華城中也有大量的人員缺口,比如制造蛟弦弓特制的劍羽,那邊的工匠也在觀望,如果劍胚與刀胚的制造不出岔子,那里也能騰出三四百人的空缺……”陸銜玉則繼續言道。
楚寧聞言一愣,大抵也想到了這可能是今日自己離開后,陸銜玉又耗費精力去游說的結果。
他不由得看想女子,認真言道:“陸姑娘有心了,我替百姓們謝謝你。”
“但陸姑娘在沖華城事務繁忙,還是不要把太多心思花在這里,徒增你的麻煩,你已經為我們做得夠多了,這些百姓終究是我帶來的,我也該自己為他們想想辦法。”
陸銜玉皺起了眉頭,她聽出了楚寧話里的疏遠之意:“楚寧?你什么意思?嫌我多管閑事?”
楚寧連連擺手:“陸姑娘誤會了,我是怕耽誤陸姑娘的正事。”
“哼!”陸銜玉卻冷哼一聲:“別以為我不知道今天獨孤齊那個混蛋和你說了什么,你不就是想要和我保持距離,劃清界限嗎?”
“我其實有認真想過,獨孤司馬所言是有道理的,陸姑娘不可遷怒于他,他是真心關心姑娘……”楚寧則為對方開解道,并不愿意讓二人之間因此生出間隙。
可話未說話,就被陸銜玉打斷。
那時女子直直的看著楚寧,目光銳利。
“既然聊到了這里,那不妨我們把話說開一些,省得日后你見了我期期艾艾,我可不喜歡你這個樣子。”
“楚寧!你就直說吧!”
“在你心里,我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