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細雨如煙似霧,籠罩著常安城的朱墻碧瓦。
未央宮的金色琉璃瓦在雨水中泛著冷光,檐角銅鈴在風中發出沉悶的聲響,仿佛在為遠方的敵國哀悼。
殿內,龍涎香從鎏金獸爐中裊裊升起,卻驅不散那股壓抑的肅殺之氣。
大漢皇帝劉掣端坐于龍椅之上,玄色龍袍上繡著的九條五爪金龍在燭光下若隱若現。他指尖輕叩扶手,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階下群臣。
“諸位愛卿!”
劉掣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殿瞬間安靜:“楚國太上皇楚懷遇刺身亡的消息,想必都已知曉。”
文官隊列最前方,身著紫色官袍的丞相陳品微微抬眼。
他面容清癯,三縷長須垂至胸前,眼觀鼻鼻觀心,看似儒雅卻掩不住眼中精光。
在他對面,護國公霍去疾一身戎裝,腰間佩劍雖未出鞘,卻已讓人感受到凜冽殺氣。
“陛下明鑒!”
兵部尚書率先出列,深施一禮:“楚國這幾年吞并五大王朝,氣焰囂張,如今太上皇竟在京都城外的青山林遇刺,實乃天理昭彰!”
“王大人所言極是!”
禮部侍郎立刻附和:“楚國新君楚寧年少氣盛,如今連先皇都保不住,天下人都在看他的笑話!”
朝堂上頓時議論紛紛。
御史中丞捋著胡須冷笑:“聽說那楚懷尸骨未寒,楚寧就急著定廟號謚號,如此迫不及待,可見其心性涼薄。”
“可不是嘛!”
鴻臚寺少卿提高聲音:“楚國這些年四處征戰,如今報應終于來了!”
劉掣面無表情地看著群臣議論,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佩。
那是一只通體碧綠的螭龍佩,觸手生溫。
直到議論聲漸歇,他才緩緩開口:“諸位愛卿似乎都很高興看到楚國出丑?”
這一問讓大殿驟然安靜。
群臣面面相覷,不知皇帝何意。
“陛下!”
陳品終于出列,聲音沉穩如古井無波:“楚國國喪期間,軍心必然不穩。老臣以為,此乃天賜良機。”
霍去疾聞言,眼中精光暴漲,大步跨出班列:“末將愿率十萬精兵,直取魏地西境三郡!”
他聲音洪亮,震得殿內燭火搖曳:“年前戰敗之恥,末將時刻銘記!”
劉掣目光在二人之間游移,忽然輕笑一聲:“丞相與護國公倒是心有靈犀。”
他站起身,龍袍下擺掃過玉階:“但楚軍就算士氣低落,兵馬數量卻不少。”
他走下臺階,靴底踏在青玉地磚上發出清脆聲響:“魏地鎮守的是楚國名將韓興,此人用兵如神,還有那號稱毒士的賈羽,詭計多端,更有關云、楚狂等猛將。”
說到此處,他忽然轉身,目光如電:“想從他們手中占到便宜,諸位覺得容易嗎?”
大殿內落針可聞。
戶部尚書擦了擦額角冷汗,硬著頭皮出列:“陛下明鑒,楚國雖強,但國喪期間必不敢大動干戈,我軍只需攻其不備,便能戰勝!”
“攻其不備?”
劉掣冷笑:“你以為楚寧是傻子?他既能在這個年紀就逼父退位,會想不到防備鄰國趁喪發難?”
工部右侍郎忍不住諫言:“陛下,機不可失啊!楚國新喪,正是……”
“正是什么?”
劉掣打斷他:“正是送死的好時機?”
他猛地拍案,驚得幾名文官渾身一顫:“你們以為朕不想出兵?但貿然行動只會重蹈覆轍!”
陳品見狀,輕咳一聲:“陛下,老臣有一策。”
劉掣瞇起眼睛:“講。”
“可遣使聯絡大唐。”
陳品不疾不徐道:“請他們從東面進攻,我軍自西進兵,約定誰攻占的城池歸誰所有,有此利益驅使,大唐必會出兵。”
霍去疾立刻補充:“若大唐也出兵,楚國腹背受敵,此戰必勝!”
群臣聞言,這才反應過來,今天這一切,皇帝早就有所盤算,否則丞相和護國公的態度不會如此一致。
當即有大臣站出來:“丞相和護國公所言極是,若是能讓大唐出兵,此戰必勝無疑。”
“沒錯,兩國聯手,必定能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末將愿意跟隨護國公,一同趕往前線,請陛下下令吧!”
“如此千載難逢的機會,一定不能錯過,大唐一旦出兵,楚軍將面臨兩面夾擊的局面!”
劉掣背對群臣,望向殿外雨幕。
雨水順著檐角滴落,在石階上濺起細小水花。
他忽然想起兩年前楚寧登基時送來的國書,那字里行間的鋒芒畢露,哪像是個二十多歲的少年所寫?
“好。”
劉掣轉身,眼中閃過狠厲之色:“就依丞相之策,護國公霍去疾聽令!”
霍去疾單膝跪地:“末將在!”
“朕命你率二十萬大軍,三日后開拔,直取魏地西境!”
“末將遵旨!”
劉掣又看向陳品:“丞相即刻修書大唐,飛鴿傳書送去,記住……”
他壓低聲音:“信中要暗示大唐,魏地東境守備空虛。”
陳品會意,深深一揖:“老臣明白。”
殿外,雨勢漸大。
雨水沖刷著未央宮前的銅獅,也沖刷著大漢王朝積蓄已久的野心。
劉掣走回龍椅,指尖劃過扶手上雕刻的龍紋,忽然問道:“你們說,那楚寧此刻在做什么?”
群臣一愣。陳品沉吟道:“想必正在籌備楚國太上皇葬禮。”
“不,”劉掣輕笑:“他一定在等。”
“等什么?”霍去疾不解。
劉掣望向南方,目光似乎穿透重重宮墻,直達楚國京都:“等第一個趁火打劫的蠢貨自投羅網。”
他收回目光,語氣轉冷:“所以朕不會讓他等太久——三路大軍同時進發,讓他首尾難顧!”
“陛下圣明!”群臣齊聲高呼。
雨聲中,劉掣的旨意一道道傳出未央宮:調集糧草、征發民夫、整頓軍備!
整個大漢王朝如同一臺精密的戰爭機器,開始緩緩運轉。
而在千里之外的楚國皇宮,楚寧正站在先帝楚懷靈柩前,親手點燃三炷清香。
青煙裊裊上升,模糊了他俊美的面容。
沒有人知道,此刻他心中所想,與那大漢皇帝竟有七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