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誰”
寧流的嘴角微微上揚,卻不見半分笑意,那雙清澈的眼眸里,映照著殺戮之王驚恐扭曲的面容。
“你這個被鳩占鵲巢的修羅神傳承者,遇到我正好!”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再次舉起了手中的“修羅魔劍”。
沒有繁復(fù)的起手式,沒有魂力奔涌的浩大聲勢,只是一個簡單至極的揮劍動作。
又是那種感覺!
殺戮之王渾身的汗毛倒豎,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巨大危機(jī)感,讓他想也不想地就要閃避。
然而,他的身體剛剛做出反應(yīng),胸膛上,與之前那道劍痕并列的位置,又一道一模一樣的傷口憑空綻開!
沒有劍氣,沒有軌跡,甚至沒有破空聲。
仿佛是冥冥之中的規(guī)則判決,宣判他有罪,傷口便自行出現(xiàn)。
“呃啊啊!”
殺戮之王再度發(fā)出痛苦的咆哮。
如果說第一劍是猝不及防,那這第二劍,則是在他全神貫注的戒備下,依舊精準(zhǔn)地命中了他!
這徹底擊潰了他身為絕世強(qiáng)者的驕傲與自信。
更可怕的是,那兩道劍痕中繚繞的暗紅色能量,像是兩把燒紅的烙鐵,在他的靈魂上來回碾過。
他體內(nèi)的血腥能量,原本是他力量的源泉,此刻卻成了助燃的薪柴,讓那股灼痛感愈演愈烈!
“混賬東西!”
殺戮之王雙目赤紅,徹底陷入了狂暴。
他不再理會那柄詭異的劍,而是將所有的怒火都傾瀉向了近在咫尺的比比東。
他身后的血池再次翻涌,這一次,不再是凝聚虛影,而是化作無數(shù)道血箭,鋪天蓋地地射向場中所有人!
他要將這里,徹底變成血肉磨盤!
“小心!”
月關(guān)驚呼一聲,第九魂環(huán)光芒大放,巨大的奇茸通天菊虛影綻放開來,化作一面金色的壁壘,試圖擋住這無差別的攻擊。
泰坦與徐九石也各自施展防御魂技,護(hù)住身前。
然而,比比東卻不閃不避。
她的蛛皇分身瞬間與本體合二為一,墨綠與暗紫兩色光芒交織,一股更為深沉的死亡與劇毒領(lǐng)域擴(kuò)散開來,竟將那些血箭的威能層層削弱、腐蝕。
下一刻,寧流再次挺劍而出。
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了手中的劍與前方的敵人身上。
通過靈明之眼的洞察,他能清晰地“看”到,殺戮之王的體內(nèi),正有兩股意志在瘋狂地撕扯。
一股是屬于人類的,雖然微弱,卻堅韌如磐石,深藏在靈魂核心;
而另一股,則是一頭猙獰、邪惡、由純粹殺戮與怨念構(gòu)成的九首血蝠!
自己的每一次攻擊,那暗紅色的修羅神力,都會精準(zhǔn)地斬在血蝠的意志之上,削弱它對這具身體的控制。
而殺戮之王的每一次狂暴反擊,都是那頭血蝠在做最后的掙扎。
“還不夠……”
寧流低語。
他能感覺到,那頭血蝠的根基,與整個殺戮之都下方的血池緊密相連。
只要血池不枯,它的力量就能源源不絕地得到補充。
想要將其徹底根除,必須用雷霆萬鈞之勢,一舉擊潰它的核心!
他意念溝通手中的修羅魔劍(仿),竟然也感覺到,劍的歡呼?
下一刻,殺戮之王,動作猛地一僵。
他驚駭?shù)匕l(fā)現(xiàn),四面八方,天上地下,每一個角落,都出現(xiàn)了一柄一模一樣的血色長劍,劍尖全都精準(zhǔn)無比地對準(zhǔn)了自己!
成千上萬柄劍,從無數(shù)個折疊的空間層面中探出,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每一柄劍上,都散發(fā)著那種讓他靈魂戰(zhàn)栗的、屬于天敵的氣息!
這不是幻象!
每一柄劍,都是真實的!
“不——!”
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從殺戮之王的喉嚨里爆發(fā)出來。
這聲音不再是之前的狂傲與暴怒,而是充滿了純粹的恐懼與絕望。
他身上的血氣瘋狂爆發(fā),試圖形成一個絕對的防御領(lǐng)域。然而,那些劍影根本不與他的能量碰撞。
下一刻,萬劍歸一。
所有的劍影,在同一瞬間,刺入了殺戮之王的身體。
“噗噗噗噗噗——!”
一連串密集的、令人牙酸的輕響過后,殺戮之王整個人仿佛變成了一個漏水的口袋。
成百上千道細(xì)密的劍痕,遍布他的全身,每一道傷口中,都涌動著暗紅色的修羅神力。
“吼——!”
一股濃郁到化為實質(zhì)的黑紅色怨氣,猛地從殺戮之王的頭頂沖天而起!
那怨氣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頭九首血蝠的猙獰虛影,九顆頭顱上的十八只眼睛,全都怨毒無比地死死盯著寧流。
它發(fā)出無聲的咆哮,似乎在詛咒著這個毀滅了它千年謀劃的敵人。
然而,不等它有下一步動作,殺戮之王體內(nèi)那些交織成網(wǎng)的修羅神力,驟然爆發(fā)!
嗡——!
一道暗紅色的光柱,自殺戮之王體內(nèi)沖天而起,精準(zhǔn)地轟擊在那九首血蝠的虛影之上。
就像是被點燃的枯草,血蝠虛影連慘叫都來不及發(fā)出一聲,就在那至剛至陽的殺戮神光中,被焚燒、凈化,最終化為一縷青煙,徹底消散在了空氣之中。
隨著血蝠虛影的湮滅,整個地獄殺戮場下方那沸騰不休的血池,竟在這一刻詭異地平息了下來。
那股彌漫在城市上空,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淡薄。
失去了邪惡能量的支撐,殺戮之王身上的血色紋路迅速褪去,病態(tài)的蒼白被一種久病的蠟黃所取代。
他那身華麗而邪異的血色長袍,也失去了光澤,變得破敗不堪。
整個人,仿佛一瞬間蒼老了數(shù)十歲。
他身上的狂暴與邪惡氣息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歷經(jīng)滄桑的沉靜與……茫然。
比比東早已在寧流發(fā)動攻擊時便退到了一旁,她看著眼前這戲劇性的一幕,眼神復(fù)雜到了極點。
作為武魂殿的教皇,她知曉許多秘辛。
尤其是,她是羅剎神的傳承者。
殺戮之都,被羅剎神刻意留下了污染,她自然也是之情!
因此,她也隱約猜到了殺戮之王的真實身份。
只是,之前她怎么也沒想到,這個困擾了昊天宗與武魂殿近百年的絕世兇人,竟然會以這種方式,被寧流凈化。
“砰。”
殺戮之王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他手中的武器當(dāng)啷一聲掉在地上,他緩緩抬起自己的雙手,看著那雙不再蒼白,而是布滿老人斑的手,眼神中充滿了無盡的迷惘。
煙塵緩緩落下。
看臺上的墮落者們,更是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心中的“神”,他們無敵的王,就這么……敗了?
剛剛那九頭蝙蝠,是什么?
在全場死一般的寂靜中,那個跪在地上的老人,緩緩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越過了所有人,落在了寧流的身上,落在了那柄劍上。
他的眼神,不再是血紅與瘋狂,而是一種無比復(fù)雜的,混雜著追憶、悔恨、感激與解脫的清明。
他張了張干裂的嘴唇,用一種沙啞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吐出了幾個字。
“多少年了……”
“小……友,多謝……”
話音未落,他雙眼一閉,整個人便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