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聞言，摸了摸下巴，沒有立刻點頭如搗蒜，反而慢悠悠開口道。
“這位……神大人？”
他刻意拖長了語調。
“傳承嘛，聽起來倒是不錯，一步登天，省卻不少麻煩。”
江寧頓了頓，話鋒一轉，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探究。
“不過，您老人家總得先報上名號不是？我總得知根知底，看看咱倆這氣場、這風格，它合不合拍，您說對不對？”
他攤了攤手，一副“我很講道理”的模樣。
“萬一您是什么花神草神，我這一身煞氣，拿著根燒火棍似的武魂，也不搭調啊。”
那神力虛影周身的神光似乎凝滯了一瞬。
顯然，他完全沒想到，自己主動降下神恩，這凡人非但沒有感恩戴德、叩頭跪拜，反而還敢在這里挑三揀四，甚至還想反過來盤問他的底細。
“放肆！”
虛影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慍怒，周遭的威壓也隨之增強了幾分，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區區凡人，也敢與本神談條件？”
江寧卻像是沒感受到那股壓力似的，依舊笑嘻嘻的。
“您息怒，息怒嘛。”
他擺了擺手。
“這不是談條件，這是雙向選擇，友好協商。畢竟這神位傳承，跟找工作似的，總得互相了解一下，您說是吧？”
虛影沉默了。
他心中確實有些不快。
想他堂堂神祇，主動拋出橄欖枝，這凡人竟然如此狂妄，言下之意，竟是還想自己挑挑揀揀不成？
不過，轉念一想，虛影心中的那點不快又迅速被另一件事壓了下去。
他這次匆匆下界，其實也是事出有因。
就在不久前，神界之中，那位執掌殺戮的修羅神，突然召集了神界委員會的核心成員，說是要召開緊急會議。
神界委員會的會議，可不是隨便開的，一旦召開，必然是有大事發生。
他當時就覺得情況不對，神界怕是要有大變故。
與其留在神界摻和那些破事，倒不如趁此機會，將自己這神位傳承出去，然后脫身離開，去那諸天萬界，游戲人間，豈不快哉？
這凡人雖然態度囂張了點，但資質確實是沒得說。
九十九級極限斗羅，九個清一色的十萬年魂環，這種配置，即便是在神祇的選拔標準里，也算得上是上上之選了。
“哼，一個凡夫俗子，又能知道神界的什么底細。”
虛影在心中暗忖。
“諒他也翻不出什么浪花。當務之急，是趕緊把這神位脫手，免得夜長夢多。”
江寧見那虛影半天不說話，只是周身神光一陣明滅不定，顯然是在進行激烈的思想斗爭，不由得撇了撇嘴。
“喂，神大人？還在不在啊？思考人生呢？”
他伸出手在那虛影面前晃了晃，當然，什么也碰不到。
“您要是再不吭聲，我可就當您默認我另請高明了啊。”
江寧故作輕松地聳了聳肩，眼神卻瞟向遠方，如同那邊真有其他神祇在排隊等候。
“說不定啊，隔壁山頭，或者哪個犄角旮旯里，還有其他路過的神祇，也對我這‘尚可’的資質挺有興趣的呢？”
“說不說？不說我可走了啊，我這人，最不喜歡磨磨唧唧的。”
這話一出，那神力虛影周身的光芒猛地一漲！
顯然是被江寧這番話給刺激到了。
他心中暗罵：“這小子，還真是蹬鼻子上臉！”
但正如他所擔心的，他此番降下傳承，為了避免引起神界其他神祇的注意，特別是那幾個向來看他不順眼的老對頭，特意動用神力遮掩了此地的氣息波動。
但這遮掩畢竟不能持久。
萬一真拖延下去，被其他神祇感知到這里的異常，跑過來跟他搶人，那豈不是節外生枝，平添麻煩？
想到這里，虛影也顧不上再擺什么神祇的架子了。
“咳！”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不爽，聲音雖然依舊威嚴，卻少了幾分之前的高高在上，多了幾分急促。
“凡人，你給本神聽仔細了！”
那聲音如同洪鐘大呂，直接在江寧的腦海中炸響。
“吾乃神界執掌戰爭與戰斗權柄之神，簡稱......”
“戰！神！”
最后兩個字，虛影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出來的，語氣中充滿了霸氣與自傲。
他似乎想通過這名號，直接震懾住江寧。
“如何？小子！”
虛影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得意。
“光聽本神這名號，是不是就已感覺到一股威風凜凜，霸氣無雙的氣概撲面而來？”
“與你這身驚人的力量，還有那根棍子，倒是頗為相稱！”
江寧聽到“戰神”二字，先是微微一愣。
戰神？
聽起來……確實挺猛的。
可是......
在那虛影期待的目光注視下，江寧幽幽地嘆了口氣。
“唉……”
這一聲嘆息，在這寂靜的山脈中，顯得格外清晰。
那神力虛影周身的神光都因為這一聲嘆息而波動了一下，顯然是沒料到江寧會是這個反應。
“嗯？”
虛影的聲音里充滿了疑惑。
“小子，你為何嘆氣？莫非……莫非是覺得本神這‘戰神’之名，不夠響亮？還是覺得本神的神力，配不上你？”
不等江寧回答，那虛影似乎怕江寧真說出什么讓他下不來臺的話，連忙又開始說道。
“小子，你可不要小看了本神的‘戰神’神位！”
“吾之神力，可令你戰意無窮，百戰不殆，愈戰愈勇！更能賦予你神界頂尖的無上戰技，習得之后，足以讓你橫掃寰宇，所向披靡！”
“這可是多少凡人，乃至神官、神祇都夢寐以求的強大神位！”
虛影越說越是激動，神光閃爍不定。
他好歹也是神界的二級神，還是戰力最強的那幾位二級神，確實被神官和三級神祇羨慕！
江寧聽著對方的話，臉上卻依舊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
“響亮是挺響亮的，霸氣也確實夠霸氣。”
江寧摸了摸下巴，沉吟道。
“不瞞您說，我這武魂，名為‘蟠龍破天棍’，天生就是為了戰斗而存在。我還有一個領域，叫做‘戰天斗地領域’，聽這名字就知道，也是個不服就干的主。”
他頓了頓，看向那虛影。
“所以啊，跟您這‘戰神’神位，說實話，從屬性和風格上來看，確實是……挺搭的。”
“那是自然！”
虛影聽到江寧總算說了句中聽的話，語氣中不由帶上了一絲欣慰與催促。
“本神的眼光，又豈會有錯？你這等資質，配上本神的神位，簡直是珠聯璧合，相得益彰！”
“既然如此，那你小子還在猶豫什么？速速接受本神的傳承，莫要再浪費時間，錯失這千載難逢的良機！”
江寧臉上的表情卻突然變得有些微妙起來，他搓了搓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開口。
“戰神大人啊……”
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您這戰神神位……它在神界，大概是個什么級別的啊？”
虛影聞言，神光微微一頓。
“嗯？級別？”
“對啊，級別。”
江寧點了點頭，一本正經地說道：“據我所知，神界的神祇，不都分個三六九等嗎？什么一級神祇啦，二級神祇啦，三級神祇啦，還有更低級的神官什么的。”
他掰著手指頭，數得頭頭是道。
然后，他苦著一張臉，望向那虛影。
“您老人家就跟我交個底，您這‘戰神’，到底是幾級神啊？”
那神力虛影沉默了幾息，似乎沒想到，對方竟然真的知道這些東西，內心在權衡。
片刻之后，他才開口道：
“哼，本神乃是神界強大的二級神祇！在二級神祇之中，亦是頂尖的存在！距離那傳說中的一級神祇，亦不過一步之遙！”
“哦，二級神啊……”
江寧聽完，拖長了調子，然后，又是一聲長長的嘆息。
這次嘆得比剛才還要用力，如同要把五臟六腑里的郁悶之氣全都吐出來。
“唉——！”
江寧攤了攤手，臉上露出一副“這可就非常難辦了”的表情。
“戰神大人，不是我江寧不識抬舉，也不是我故意挑剔啊。”
他一臉誠懇地看著那虛影。
“您老人家有所不知啊。我呢，收了幾個不成器的徒弟。”
“可偏偏這些小家伙，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運，都混上了一級神祇的傳承名額了。”
江寧掰著手指頭，如數家珍。
“什么羅剎神啊，天使神啊……”
“嘖嘖，雖然他們現在還沒正式繼承神位，但已經在接受神考了，那名額，可是板上釘釘，都給他們占上了。”
說到這里，江寧的表情變得越發苦惱。
“您說說，我這個當師父的，要是回頭就繼承了您這個……嗯，‘二級神祇中的頂尖存在’的神位。”
他頓了頓，看著虛影，滿臉的糾結。
“以后見了他們，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啊？”
“我可是還有其他徒弟的，那這隊伍，我還怎么帶啊？”
江寧說完，雙手一攤，靜靜地看著那團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