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聞聲轉身看去。
入眼所及。
那花襯衫混混像頭蠻牛般撞開沉重的雕花木門,帶起一陣風。
他目標明確。
直直沖向條案前的柯文山,手臂蠻橫地一搡,將擋在柯文山面前的莊揚猛地推開。
“給老子起開!”
“......”
莊揚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后一個趔趄。
“小心!”
一聲低呼,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站在莊揚身側的伊云月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穩穩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那溫熱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短暫而清晰。
莊揚站穩腳跟,手臂上殘留的溫熱感讓他微微一怔。
側頭看向伊云月。
“呃......多謝。”
“不,不客氣。”
伊云月卻已迅速收回了手,指尖蜷縮了一下。
目光轉向那個始作俑者,秀眉緊蹙,帶著明顯的厭惡。
可那一瞬間的接觸。
仿佛在緊繃的心房中投入了一顆細小的石子,漾開微不可察的漣漪。
混混對此渾然不覺,或者說毫不在意。
他像座肉山般杵在柯文山的條案前,將那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啪’地一聲重重拍在桌上。
“老頭,收錢!”
他扯著嗓子。
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柯文山臉上,手指用力戳著莊揚的黑塑料袋,“老子也有,比他那破玩意兒多多了!”
隨即又得意地抖了抖自己的袋子,里面傳來一片混亂的金屬碰撞聲。
“什么小五帝大五帝的?老子不懂那些花里胡哨的。”
“看見沒?老子有十幾串,都是五個一串的。跟他那個一模一樣!”
他生怕別人不信,手忙腳亂地扒拉開袋口,從里面扯出幾串用粗糙的麻繩,甚至還有半截褪色的塑料打包帶胡亂捆扎的‘錢串’。
繩結打得又大又死,活像一個個丑陋的瘤子。
串在上面的銅錢更是五花八門。
銹跡斑斑的乾隆通寶旁邊掛著字跡模糊的光緒重寶。
甚至還有幾枚邊緣殘缺的民國銅元混在里面。
簡直是——
‘光緒配乾隆,民國湊熱鬧’的四不像大雜燴。
眾人看傻子,“.......”
偏偏傻子不自知。
他指向身旁的莊揚,“老頭,趕緊給老子看,都按他那價收了。”
“小的五千一串,大的五萬......哦不,一萬,十二萬!”
大概是記混了之前偷聽的價格,胡亂喊叫著,“老子這十幾串,少說也能賣個百八十萬吧。趕緊的給錢,老子趕時間呢。”
他叉著腰,鼻孔朝天,一副‘老子馬上就是百萬富翁’的篤定模樣。
完全沒注意到周圍瞬間凝固的空氣。
尤其是柯文山臉上那極其精彩的表情。
顯然是被這突如其來的鬧劇搞得先是一愣,愕然地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
他進入古玩行幾十載來。
第一次見這樣無知愚蠢的年輕人。
待他看清混混拍在桌上那幾串散發著劣質麻繩味和銅銹腥氣的杰作。
尤其是那混亂不堪,毫無歷史邏輯可言的銅錢搭配時。
臉上的愕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哭笑不得的無奈。
“小伙子啊,你這我無法給你收了,根本不值錢。”
柯文山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眉心,朝旁邊早已看傻眼的伙計無力地揮了揮手:
“阿貴,把這位先生請出去。別擾了其他客人。”
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見慣了市井百態,懶得廢話的疲憊感。
莊揚全程冷眼旁觀,嘴角甚至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混混的出現和這拙劣的模仿秀,完全在他意料之中。
他抱著手臂,如同在看一場早已知道結局的滑稽戲。
“什么?請我出去?!”
混混一聽,眼珠子瞬間瞪得像銅鈴。
啪!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著柯文山的鼻子就吼:
“老東西!你什么意思,憑什么收他的不收老子的?”
“他的銅板是金子做的,老子的就是爛鐵?”
“你他媽是不是看他長得小白臉就偏心,還是嫌老子沒錢?”
他唾沫橫飛,臉漲得通紅。
嘿,他就不懂了。
之前那風騷的板娘就是看這小子帥氣,才主動貼上去開高價收那些銅幣。
咋這次換了個老頭子,也看顏值啊?!
“噗嗤!”
郭濤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指著混混那幾串杰作,毫不留情地嘲諷道:
“偏心?”
“我呸!就你這堆破爛玩意兒,還妄想跟揚哥的五帝錢比?”
“你他媽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棒槌,外行中的外行!”
“懂什么叫順治康熙雍正乾隆嘉慶嗎?懂什么叫秦半兩漢五銖嗎?”
“你串的那叫什么東西?光緒配乾隆?還他媽串個民國銅板,笑死人了!”
“你這玩意兒扔大街上都沒人撿,還想賣錢?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他字字帶著刺,又句句扎心。
“操你媽!你說誰是棒槌?”
混混被郭濤戳中痛處,瞬間暴怒。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瘋狗,嗷一嗓子就朝郭濤撲了過去,掄起拳頭就往郭濤臉上砸。
“老子弄死你個狗日的!”
郭濤也不是吃素的。
早有防備,側身躲開,反手就揪住了混混的衣領。
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腳,撞得旁邊的博古架都微微搖晃,架子上的古錢幣嘩啦作響。
柯文山、伊云月和霍倩三人眉宇擰起。
眼見局勢鬧大,霍倩準備叫人拉開暴怒的兩人。
“住手!”
一聲冷喝搶先一步在店內炸響。
莊揚動了。
他動作快如閃電,一步上前。
精準地抓住了混混揮向郭濤的拳頭,另一只手則牢牢扣住了郭濤想要反擊的手腕。
巨大的力量讓兩人瞬間僵住,動彈不得。
不論這是不是柯老的店鋪。
就憑這里的所有物件件件值錢,隨便磕碎一件誰賠得起?
進門時,莊揚就把整間云麓錢莊快速掃了眼。
店內靠墻是整排頂天立地的博古架,格局清晰。
左側的架子幾乎被各式各樣的錢幣占據。
右側的架子則相對稀疏。
但也擺放著一些品相尚可的瓷器和幾卷展開一半的古畫。
件件過萬。
就算今天將賣得五帝錢的錢全部填進去也遠遠不夠。
莊揚眼神冰冷,瞪向那個因憤怒而面目扭曲的混混。
“想撒潑滾出去撒,別在這里丟人現眼!”
他聲音不高,卻寒意濃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