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南城的天氣難得放晴。
周氏集團和璀璨珠寶,兩棟矗立在城市中心的商業大廈,在同一片陽光下各自運轉。
風暴過后,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軌。
周時淮一大早就去了公司,堆積如山的文件,百廢待興的爛攤子,足夠他忙上一陣。宋安璃也投入到璀璨珠寶的工作中,周氏的動蕩對下游合作方影響巨大,她需要重新評估風險,調整布局。
一整天,兩人只在午休時通了個簡短的電話。
臨近下班,周時淮的電話打了過來。
“安璃,今晚公司這邊臨時有個董事會議,可能要晚一點。你先回去,不用等我。”電話那頭的背景音有些嘈雜,聽得見有人在匯報工作。
“好。”宋安璃應了一聲,“你也別太累,事情一件一件來。”
“嗯。”他頓了一下,又補上一句,“早點休息。”
掛了電話,宋安璃看著窗外漸漸沉下去的暮色,揉了揉發酸的脖頸。
桌上的手機又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唐曦月”三個字。
宋安璃劃開接聽,還沒開口,唐曦月那標志性的大嗓門就從聽筒里沖了出來。
“我的姑奶奶!你該不會還在公司吧?天都塌完了,你還沒忙完?”
宋安璃靠進椅背里,被她吵得耳朵疼。“剛準備走,怎么了?”
“出來!看電影!”唐曦月不容分說地命令道,“我搞到兩張票,最新上映的大片,特效巨牛逼的那種!就當放松一下,你都快把自己逼成工作狂了!”
宋安璃有些猶豫,她確實累了。
“別磨嘰了啊,票都訂好了,黃金位置,你不來就浪費了。我在星光影城樓下等你,半小時內必須到!”
唐曦月說完,根本不給宋安璃拒絕的機會,直接掛了電話。
宋安璃看著黑下去的手機屏幕,無奈地笑了笑,拿起外套和車鑰匙,離開了辦公室。
半小時后,星光影城。
宋安璃剛把車停好,就在大門口看到了唐曦月。她旁邊還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正手足無措地幫她拿著爆米花和可樂。
是李硯。
宋安璃走過去,抱起手臂,斜睨著唐曦月。
“唐大小姐,你現在是越來越沒出息了。看個電影,都得拖著李硯當你的跟屁蟲?”
唐曦月一點也不臉紅,反而得意地揚了揚下巴,一把挽住李硯的胳膊。“那當然!我跟我家李硯現在可是熱戀期,一日不見如隔三秋,走哪兒都得分秒不離!”
李硯被她說得臉都紅了,他撓了撓頭,對著宋安璃憨厚地笑了笑。“嫂子。”
宋安璃被他們這副樣子逗樂了,連日來的疲憊都消散不少。“行了,進去吧。”
三人說說笑笑地檢票進了場。
影廳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地坐了不到三分之一。他們找到中間的黃金位置坐下,燈光很快暗了下來,巨幕亮起,電影開始了。
是一部好萊塢特效大片,場面宏大,音效震撼。唐曦月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抓著李硯的胳膊一陣驚呼。
宋安璃卻有些心不在焉。
她靠在柔軟的座椅里,看著屏幕上飛來遁去的光影,思緒卻飄得很遠。
這兩個多月發生的一切,像一部情節跌宕的電影,在她腦海里飛速閃回。她和周時淮,從一紙協議開始,一路走到今天,經歷了太多。
現在,周建明倒了,周氏也回到了正軌。
一切都結束了。
也該,重新開始了。
電影進行到尾聲,激昂的配樂逐漸平息,主角在夕陽下擁吻,畫面定格。
宋安璃以為接下來就是片尾字幕了。
可屏幕暗下去兩秒后,又重新亮了起來。
出現的不是演職員表,而是一張照片。
南城西郊的墓園,清晨的薄霧里,她和周時淮并肩站立的背影。
宋安璃一下就坐直了身體。
照片一張接一張地出現。
有在啟元科技那間小小的辦公室里,他深夜伏案,她端著咖啡走進去的側影。
有在醫院的走廊里,他焦急地等待,她默默陪在他身邊的畫面。
有在商業晚宴上,他被人挑釁,她站出來擋在他身前的瞬間。
還有很多,是她從未見過的,他偷拍的她的照片。
她在璀璨珠寶辦公室里看文件的樣子,她在別墅花園里澆花的模樣,甚至還有她靠在沙發上睡著了,身上蓋著他的西裝外套的畫面。
一張又一張,記錄了他們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那些爭吵,那些扶持,那些絕望的時刻,和那些相視一笑的溫暖。
沒有配樂,只有照片在靜靜地流淌。
宋安璃抓住了旁邊唐曦月的手臂,她甚至沒去看唐曦月的反應,只是盯著屏幕,喉嚨發緊。
“這……這是怎么回事?”
唐曦月沒有回答她,只是臉上掛著一抹促狹的壞笑。
就在這時,影廳里那些本就不多的觀眾,一個接一個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們手里都拿著一枝紅色的玫瑰,默默地走到宋安璃面前,將花遞給她,然后轉身,從后門悄然離去。
一枝,兩枝,三枝……
很快,宋安璃的懷里就抱了滿滿一大捧嬌艷的玫瑰。
她徹底懵了,抱著花,不知所措地坐在那里。
唐曦月站起身,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一個東西,展開,輕輕地披在了宋安璃的頭上。
是一方潔白的頭紗,邊緣繡著細碎的珍珠,在昏暗的光線里,散發著柔和的光。
“男主角,該登場了。”唐曦月在她耳邊俏皮地眨了眨眼。
她的話音剛落,影廳入口的方向,一束追光燈倏地亮起。
燈光下,周時淮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頭發精心打理過,那張清雋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陰郁和清冷,只有一種孤注一擲的,近乎虔誠的緊張。
他一步一步,穿過空無一人的座位,朝著她走來。
唐曦月和李硯對視一眼,笑著手牽手,也被人群帶走,消失在了后門。
偌大的影廳,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屏幕上的照片已經播放完畢,最后定格在一行手寫的字上。
“我的世界,兵荒馬亂。你是唯一的,人間理想。”
周時淮走到了她的面前,在離她一步遠的地方站定。
他看著她,看著她懷里抱著他準備的玫瑰,頭上戴著他挑選的頭紗,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睛里,翻涌著她從未見過的,洶涌的情緒。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喉結卻緊張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伸出手,碰了碰她頭上的白紗,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還記得這個地方嗎?”
他終于開了口,嗓音是啞的。
宋安璃抱著花,仰頭看著他,沒有回答。
周時淮看著她的眼睛,慢慢地,一字一句。
“安璃,我們第一次見面,就是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