韃子退兵了。
牛頭堡湮沒在從未有過的歡呼聲中。
軍戶熱淚盈眶。
百姓喜極而泣。
就是連那些販夫走卒都激動到語無倫次。
他們可是差點被屠啊!
是趙安力挽狂瀾,救了他們!
而且他率眾堵住城門,瘋狂砍殺韃子的形象已經深入人心。
趙安的“神勇”不再僅限于傳聞,而是徹底具象化了。
他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反觀王淵,不僅被喧賓奪主了,而且有些難堪。
畢竟陳忠是他的人。
哪怕他迅速趕到,亡羊補牢了,但陳忠棄城而逃的行徑太過惡劣。
他已經派人去抓了。
待抓到,必會當著牛頭堡所有人的面將他碎尸萬段!
趙安對王淵遲遲不出兵可是很不滿的,陳忠所為也讓他心有余悸。
聽鐘玉說韃子雖整合三路兵馬攻打趙家屯,卻還留著步兵在游弋時,趙安就猜出撒合里想要攻打牛頭堡了。
而當他突然率領百騎奔向牛頭堡方向,韃子立即拼命攔截的舉動也坐實了他的猜測。
牛頭堡和鐵門堡唇齒相依,戰略地位顯而易見。
以前王淵特意增兵牛頭堡,將牛頭堡的兵力增加到一百五左右,算是彰顯了對此城的重視,他也不便做什么。
如今發生了這樣的事,他必須要有所行動了。
所以稍微醞釀了一番,趙安當眾大聲道:“同知大人,牛頭堡險些淪陷,撒合里即便敗退,也不會善罷甘休?!?/p>
“屬下斗膽,請同知大人讓屬下暫管牛頭堡,屬下必加固城墻,苦練兵馬,絕對不會讓這樣的事再次發生!”
“你!”
王淵瞪了眼趙安,剛要拒絕,城中的兵卒們相互看了看,急忙表態道:“我等愿隨趙千戶苦練,固守牛頭堡!”
百姓們也是慌忙道:“同知大人,我們也愿意!”
明眼人誰看不出來,這是追隨趙安的好機會。
他們不想錯過。
現在西州十二衛就數他對兵卒,對百姓最好了。
只要跟著他,不愁過不上好日子。
王淵沒想到僅是一戰,趙安便在他經略二三十年的城池中,斬獲這樣的威望。
趙安也很會把握時機,有意在利用這種威望奪取牛頭堡。
在這家伙升任白溪千戶所千戶之后,他沒有要回牛頭堡,已經很給面子了。
沒曾想他還得寸進尺了……
真把他當范德輝,孫韜之流了?
不過民心已失,趙安也在給他臺階下,如果因為一個百戶堡而和他翻臉的話,也是得不償失。
一再權衡后,他咬了咬牙,故作大方道:“既如此,那就有勞趙千戶了。倘若你能殺了撒合里,我也樂得清閑,會將鐵門堡和牛頭堡永遠交給你打理,你看如何?”
既然給了,不妨給他挖個坑。
他要是不能解決掉撒合里,他今后也可以名正言順地收回鐵門堡。
牛頭堡再重要,也遠遠不及鐵門堡。
那可是趙安的根基所在。
以它如今的繁榮之景,絕對稱得上“西州衛第一堡”了。
趙安也看出了王淵的這點心思,笑了笑道:“同知大人請放心,我必殺撒合里!”
千騎長殺得!
萬騎長同樣殺得!
撒合里是挺老辣的,用兵也很靈活,一度給他造成了很大的威脅。
可那又如何?
最終還是吃了敗仗!
雖然還沒有清理戰場,但他估摸著這次撒合里的損失不會小!
“大餅!”
趙安沖著滿臉興奮的趙大餅道:“牛頭堡暫時交給你了,我還有事?!?/p>
說完,他特意問王淵:“同知大人,屬下準備去白溪千戶所和北原千戶所看看,不知道你……”
王淵現在只想盡快抓到陳忠,當即道:“你先去吧,我還有要事要處理?!?/p>
“既如此,恭送同知大人!”
趙安嘴角抹過一絲邪笑,迅速清點人馬,一路向東。
而且每到一處,都是聚攏兵馬,繼續前行。
抵達春風堡之后,他笑著對賈問心和楚霜兒道:“這次能夠擊退撒合里,你們功不可沒!”
賈問心爽朗一笑道:“還不是你指揮得當?聽說你率領百騎在牛頭堡殺瘋了,可惜沒能看到戰神之姿……”
“別說你們,我也沒看到?!?/p>
鐘玉撇了撇嘴道:“不過我看到了堆積在城門口的韃子尸體,真的很壯觀,今后逮到機會了,我也要這樣殺韃子?!?/p>
趙安連忙道:“放心吧,這樣的機會多的是。走,趁著大勝,我帶你們溜達一圈去。”
“去哪兒?”
“到了你們就知道了!”
招了招手之后,趙安帶著她們繼續向東,隨后進入望東千戶所,下令圍了野狼堡。
此堡距離北原千戶所最近,也是孫韜重點布防的城池。
然而,不是防韃子,而是防趙安。
趙安覺得他以后可以不用防了。
“報……啟稟衛帥,趙安率軍進入望東千戶所,包圍了野狼堡!”
消息傳入孫韜的耳中,他驚得一站而起,有些慌亂地看向丁再益道:“他……他這是何意?”
何意?
這不是揣著明白裝糊涂嗎?
趙安興師問罪來了!
這特娘的一城一堡未得,搞不好還要割城了!
丁再益也是驚慌失措道:“沒想到一個韃子萬騎長率領那么多兵馬前來,還是鎩羽而歸,趙安是越打越順手了!衛帥,他必定察覺到咱們曾調動兵馬了,這可如何是好?”
“我在問你呢!”
孫韜頓時覺得攤上這樣一個千戶,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霉了。
關鍵時刻,除了慌,除了慫,什么主見都沒有。
他抄起茶杯,直接給摔了個粉碎道:“傳令下去,盡起所有兵馬隨我前去,我倒是要看看他趙安敢不敢公然對我出手!”
沒過多久,他帶兵趕到野狼堡。
看到經過一場殘酷的大戰之后,趙安麾下兵馬依然軍容整齊,士氣高昂,他不由地吞了口唾沫,隔著老遠大喊道:“趙安,你想干什么?”
“噠噠噠!”
趙安一人一馬,威風凜凜地走到他面前,異常嚴肅道:“稟衛帥,我懷疑野狼堡中有人和韃子勾連,想要盡快將那吃里扒外的狗東西給揪出來!”
“你說有就有?”
孫韜勃然大怒道:“趙安,收起你這冠冕堂皇的理由,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鬼主意!今日除非我死了,否則你休想染指野狼堡半分!”
今日讓他奪走野狼堡,明日就有可能是其他堡。
這種蠶食之計很是要命。
他又怎么可能讓他得逞?
“既然你不要這臺階,那我便不給了!”
趙安冷笑道:“別以為撒合里退兵了,你們就可以當作什么事都沒有發生了。今日這野狼堡我是要定了,算是小懲大戒。”
“如果某些人不愿意給,那我只好動手搶了。不過一旦開搶,可就不是一個百戶堡能夠滿足得了的!”
“……”
孫韜渾身顫抖地指著他道:“你敢!”
“傳令!”
趙安抽了下鼻子道:“給城中守軍半盞茶的時間考慮,若他們不打開城門投降,我必攻城!”
“反了!又反了!”
孫韜忍無可忍道:“來人呢,給我殺了這個……”
“衛帥,使不得?。 ?/p>
丁再益慌忙阻止,然后壓低聲音道:“他剛大勝韃子,兵鋒正盛,我們若和他交手,并無勝算。”
孫韜怒火中燒道:“難道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他奪走野狼堡?”
“就是一個小小的百戶堡,總比他獅子大開口要強?!?/p>
“滾!老子從未見過像你這樣的慫包!”
“屬下也不想,但識時務者為俊杰啊,衛帥!而且我們給他,城中兵馬尚可用,若是他們真投降了……”
“他們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