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的空氣里，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久久不散。
太子的車駕已經走遠了，連揚起的塵土都落定，但那種被上位者隨意踐踏的壓抑感，卻像是一塊巨石，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林凡站在磨盤旁，手里拿著那條被染紅的鐵鏈。
鐵鏈上有倒鉤，上面掛著碎肉。
那是林嘯天的肉。
“趙得柱。”
林凡的聲音很輕，卻讓躲在墻角瑟瑟發抖的胖子渾身一激靈。
“在……在！總管您吩咐！”
趙得柱連滾帶爬地跑過來，臉上還帶著剛才被嚇出的淚痕。
“燒水。要滾水。”
“再去大廚房，把今天剛殺的豬，取兩桶豬血來。若是有人敢攔，就說是我要用來祭這院子里的煞氣。”
“是！小的這就去！”
趙得柱不敢多問，抱著頭沖了出去。
林凡轉過身，看向縮在角落里的那個龐然大物。
林嘯天已經不叫了。
他蜷縮成一團，巨大的身軀隨著呼吸微微顫抖。
琵琶骨被洞穿，這是廢人武功的酷刑，對于獸化后的他來說，更是直接切斷了力量的傳輸節點。
那一身威風凜凜的金甲，此刻歪歪斜斜地掛在身上，像是某種諷刺。
“過來。”
林凡招了招手。
林嘯天抬起頭。
那雙赤紅的眼睛里，褪去了剛才面對太子時的兇狠，只剩下一種幼獸般的委屈和茫然。
他拖著沉重的步子，一步步挪到林凡面前。
每走一步，傷口都會涌出鮮血，滴在青磚上，綻開一朵朵刺眼的紅花。
林凡伸出手，解開金甲的扣鎖。
咔噠。
沉重的甲片落地，激起一片灰塵。
露出了下面那具傷痕累累的軀體。
除了剛才的新傷，還有無數條舊傷疤，縱橫交錯，像是一張丑陋的網，困住了這位曾經的天潢貴胄。
“忍著點。”
林凡從懷里掏出短刃。
傷口處的皮肉已經翻卷，必須要割掉腐肉，才能上藥。
林嘯天似乎聽懂了，他把頭埋在兩只前爪之間，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呼嚕聲。
像是貓在忍痛。
林凡深吸一口氣，手起刀落。
刷！
一塊腐肉被削下。
林嘯天的身體猛地繃緊，肌肉如同巖石般隆起，但他硬是一聲沒吭。
林凡的動作很快，也很穩。
這是【中級醫術】帶來的肌肉記憶，每一刀都避開了要害血管，精準得像是在雕刻一件藝術品。
“系統，兌換【極品金瘡藥】。”
叮！
積分扣除：50點。
一個青色的小瓷瓶出現在林凡手中。
他拔開塞子，將里面淡金色的粉末均勻地灑在傷口上。
滋——！
藥粉接觸到血肉，發出一陣細微的灼燒聲。
林嘯天終于忍不住，痛得渾身抽搐，爪子在地上抓出了幾道深深的溝壑。
“好了，好了。”
林凡扔掉瓷瓶，雙手按住他顫抖的肩膀。
體內那股溫熱的純陽真氣，順著掌心緩緩渡入林嘯天的體內。
這不僅是療傷，更是一種安撫。
“記住了。”
林凡看著那雙漸漸恢復清明的眼睛。
“今天的痛，是為了讓你記住那張臉。”
“三天后，我們要把這些痛，十倍百倍地還給他。”
林嘯天抬起頭，伸出帶著倒刺的舌頭，舔了舔林凡臉頰上的汗珠。
粗糙，溫熱。
帶著一股鐵銹味。
就在這時，趙得柱提著兩桶豬血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
“總管！血來了！還是熱乎的！”
林凡指了指旁邊的石槽。
“倒進去。”
暗紅色的豬血注滿石槽，散發著濃烈的腥氣。
對于普通人來說，這味道令人作嘔。
但對于身中狼蠱的林嘯天來說，這就是最好的補品。
他眼中的紅光亮了亮，卻沒動。
而是看向林凡。
他在等林凡的許可。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頭失控的野獸，而是一個懂得規矩、懂得克制的戰士。
“吃吧。”
林凡點了點頭。
林嘯天這才低下頭，大口吞咽起來。
隨著鮮血入腹，他身上的肌肉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傷口處長出了肉芽，那股衰敗的氣息正在飛速消退。
林凡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他在思考。
太子的請帖，就像是一道催命符。
要想在三天后的圍場活下來，光靠林嘯天這一身蠻力是不夠的。
必須要有底牌。
真正的底牌。
林凡摸了摸懷里的那本賬冊，又摸了摸胸口那只正在沉睡的噬心蠱。
“系統，打開商城。”
他在腦海中默念。
積分余額：150點。
太少了。
這點積分，連個保命的高級道具都買不起。
必須想辦法搞錢，或者搞分。
就在這時，一陣微風吹過。
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樹晃了晃。
一片樹葉飄落在林凡肩頭。
林凡眼神一凝。
他沒動，只是用余光掃過院墻的一角。
那里，空無一人。
但他的【中級斂息術】感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氣息波動。
那是高手的氣息。
比死去的阿福更強，甚至比那個孫厲還要陰冷。
“既然來了，何必藏頭露尾？”
林凡淡淡地說道。
沒有回應。
只有那只停在墻頭的烏鴉，突然叫了一聲，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啪嗒。
一塊黑色的東西，從墻頭扔了下來。
正好落在林凡腳邊。
那是一塊令牌。
黑鐵鑄造，上面刻著一個猙獰的狼頭。
不是北蠻的狼。
而是……西廠的狼！
林凡彎腰撿起令牌。
入手冰涼。
翻過背面，刻著兩個小字：
【雨，三】。
雨化田，三更見。
林凡握緊了令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西廠這只嗅覺靈敏的狗，終于也忍不住要下場了嗎？
“趙得柱。”
林凡收起令牌，看了一眼正在大快朵頤的林嘯天。
“去把門關好。”
“今晚，不管聽到什么動靜，都不許出來。”
“哪怕是天塌了，你也得給我縮在被窩里。”
“是……是！”
趙得柱看著林凡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只覺得比剛才面對太子時還要可怕。
夜，深了。
西苑的燈火熄滅。
黑暗中，仿佛有無數雙眼睛，正在盯著這個小小的院落。
等待著獵物的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