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司時,已經臨近中午。
一走進門,我就愣住了。
昨天還空蕩蕩的辦公區,現在已經完全變了樣。
工位錯落但有致。
每一張桌上都擺著嶄新的電腦和綠植。
靠窗的位置,甚至還弄了一個小小的休息區,幾張淺咖色的懶人沙發,旁邊立著一個書架,上面已經擺了幾本設計雜志。
陽光從落地窗涌進來,整個空間明亮又通透。
“老顧!”
陳成的聲音從玻璃辦公室里傳出來,朝我這邊揮了揮手。
我推開門走進去。
“俞瑜怎么樣了?”
“退燒了,已經來上班了。”我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那就好。”陳成松了口氣,“她可是咱們公司的重要合作方,下周開業剪彩,她得來。”
他指了指四周:“怎么樣?現在總算有點公司的樣子了吧?”
“確實有了,”我掏出煙,散給他一根,“再想想當初我創辦棲岸時的那個破辦公室,我真想跟你們這些富二代拼了。”
陳成把煙點上。
“雖然我比較向往你這種白手起家的,但不得不承認,‘本來就有錢’這句話是真的踏實。”
他說得對。
白手起家確實值得追捧。
但如果本來就有錢,確實能避免很多沒必要的困難。
吃苦是好事,但絕不能沒苦硬吃。
“剪彩的人員都邀請好了吧?”
“都通知到位了。”陳成從抽屜里拿出一份名單遞給我,“市旅游局和旅游協會那邊會派個副處長過來。”
我接過名單掃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二三十個人名和頭銜。
“你爸那邊……請帖發了嗎?”
“發什么發,肯定不來。”他撇撇嘴,“就算來了,也肯定是逼逼賴賴,說一堆喪氣話。”
我沒再勸他。
“還有沒有多余的請帖?”我把名單還給他,“給我一張。”
“有。”陳成拉開抽屜,翻出一張燙金的請柬遞過來,“誰啊?需不需要安排車去接?”
“一個很重要的人。”我把請柬收好,“不用接,不過剪彩的時候,得留個位置。”
“行。”
陳成沒多問,直接點頭。
他對我的信任,已經到了近乎盲目的地步。
我說什么就是什么,他從來不質疑。
這種信任程度,簡直是所有創業者眼中的“夢中情投”。
有錢,話少,事也少。
有這種人當投資者,這業就已經創成功了一半。
“咚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
一個穿著格子衫,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員工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部手機。
“陳總,顧總,咱們的樹冠APP已經做完最后一次測試。”
他把手機遞過來。
我接過來,在界面上劃了幾下。
房源詳情、預訂流程、支付接口……每一個環節操作起來都很簡單。
“你看看,”我把手機遞給陳成,對技術員說:“讓技術部準備一下,周一剪彩的時候同步上線。”
“好,那小程序和快應用……”
“也要盡快。”我補充道,“缺人手就直接找陳總或者我,招人的事我們來安排。”
“明白!”
年輕員工接過手機,推門出去。
我轉動椅子,和陳成面對面坐著,說:“咱們公司剛起步,手底下能馬上用的房源只有十幾套。
其他的要么還在裝修,要么剛裝修完,得等段時間才能上架。
所以我建議,先把現有的房源放到其他競爭訂房平臺上,收集用戶入住后的評價。
這樣我們就能及時調整,免得到時候房源大規模上架,出現用戶不滿意的地方,來不及改。”
“行。”陳成點點頭。
“同時,”我彈了彈煙灰,“我們也要利用互聯網,在重慶范圍內進行軟推廣。
把‘樹冠’這個名字推出去,打造成網紅品牌。
讓人以后一聽到樹冠民宿,就覺得是精品,來重慶必須入住體驗一下。”
“軟推廣是吧?”陳成拿過紙筆,在上面寫下來,“行,我回頭好好研究一下這個。”
他的態度我很喜歡。
雖然懂得不多,但肯放下架子,跟個學徒一樣,認真去學,去了解。
“既然是軟推廣,”我繼續說,“我的想法是,在各個社交媒體注冊官方賬號,做內容宣傳。
最好拍一些情景劇或者找個模特在咱們的民宿拍一些寫真的短視頻,這也是當下年輕人喜歡的。”
“這個我也想說,”陳成連連點頭,“看公司那幾個小丫頭刷手機,就愛刷這些。”
“另外,咱們公司得有自已的宣傳曲,讓人一聽到這首歌,就能聯想到樹冠……”
說到這里,我有些不好意思撓撓頭。
“這個主題曲,能不能讓……杜林來寫?杜林這小子確實很有音樂才華。”
“還有,咱們公司的形象代言人,就把習鈺簽下來。”
“習鈺的形象可甜可欲,人長得漂亮,身材也好,還有拍電影的經驗,讓她來拍宣傳視頻,很合適。”
“你看怎么樣?”
這種事其實我就能決定。
但杜林和習鈺畢竟是我同學,還是得商量一下。
人嘛,得有分寸。
“可以啊。”陳成想都沒想,就點頭應下來,“沒問題,就他們了。熟人用起來也比較放心,順手。
那開業的時候把他倆也喊過來,順便商量一下這個事。”
說著,他從抽屜里又拿出兩張請柬。
我接過請柬,想了想:“看來我們得再招些人手,讓運營部門組建一個專門的新媒體運營小組。”
“你來負責就行。”陳成還是那句話,“這個你是強項,掏錢是我的強項。”
“當初我創辦棲岸的時候,”我半開玩笑地說,“怎么沒碰上你這么一位投資人?”
“現在也不遲嘛。”陳成笑說:“不過顧嘉,股份的事咱們是不是再商量一下?”
這事他已經提了很多次了。
“公司大大小小的事,就連員工培訓都是你在干。”
“我就只起個掏錢的作用。”
“你只當副總我就已經過意不去了,現在你還死活不要股份,我想提一些要求都不好意思提。”
我看著他。
這個富二代,有時候天真得可愛,有時候又真誠得讓人慚愧。
“行吧。”我點了點頭,“等這段時間忙完了,咱們就坐下來,重新商討一下股權分配。”
“你看!”陳成笑說,“早這樣決定多好。”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俞瑜站在門口,“中午了,你們不吃飯嗎?”
我把煙頭按在桌上的花盆里,站起身:“肯定要去吃。”
來時的路上,我們倆就約好中午一起吃飯。
“陳總,一起啊。”俞瑜看向陳成。
“你們去吃吧。”陳成笑著擺擺手:“宋甜甜等下吃完飯,上來的時候會給我打包。”
“你這么一個大老板天天窩在辦公室吃外賣,不合適吧?”
“我還就得讓我爸看看我的決心。”陳成這語氣里帶著點賭氣的成分。
我知道勸不動他,便對俞瑜說:“我們走吧。”
……
我們找了一家西餐廳。
等服務員倒上茶水離開后,我問:“你晚上有空沒?”
俞瑜抬起頭,看著我,說:“你先說事,我再決定有沒有空。”
這女人學精了。
“晚上陪我去見個人。”
“見誰?”
“你別管,”我笑了笑,“跟我走就是了。行不行?給個痛快話。”
俞瑜盯著我看了幾秒。
然后,她無奈地笑了笑,“你這人可真會給我找事。”
那語氣,還是跟哄孩子一樣。
窗外的陽光照在她臉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這一刻,我突然覺得,有這樣一個人,愿意縱容你的無賴,愿意陪你胡鬧,愿意在你需要的時候不問緣由地出現……
也許,這就是操蛋的生活能給你的,最好的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