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振國放下手臂，整理了一下被略微弄皺的衣領(lǐng)，看著小吳疑惑又帶著些許挫敗的眼神，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攏。
手腕翻掌間，那個膠卷暗盒，就這樣憑空再次出現(xiàn)在他的掌心。
小吳徹底懵了。
“這……這怎么可能？”小吳的聲音有些干澀，世界觀受到了不小的沖擊。
趙振國沒有解釋，也無法解釋空間的存在。
小吳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從震驚中恢復。他是受過嚴格訓練的專業(yè)人員，接受能力遠超常人。
雖然無法理解，但結(jié)果擺在眼前，趙振國確實擁有魔術(shù)師般的隱匿手段。
這或許就是周主任如此信任他，并委以核心重任的原因之一。
“……我明白了，趙先生。”小吳終于點了點頭，眼神中的疑慮被一種混雜著震撼和信服的情緒取代，“就按您說的辦。那么，關(guān)于下一步……”
“趙先生，現(xiàn)在核心物品已安全交接，畫作也無恙，我們最初的掩護任務(wù)實際上已經(jīng)完成。當前局勢復雜，有多方不明勢力介入，留在這里夜長夢多。”
趙振國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我同意。繼續(xù)留在紐約，等于留在風暴眼里。每多待一天，暴露的風險就增加一分，還可能將梁團長和整個代表團拖入不可預知的危險。”
趙振國同時提出了一個更大膽的后續(xù)計劃。
“我們可以利用這次‘畫作失竊’事件，反將一軍。等我們安全登上回國航班，飛機一起飛，就立刻讓留在紐約的梁團長，以代表團團長和畫作保管人的正式身份，向紐約警方以及主辦方大都會博物館方面報警，聲稱傅抱石畫作在酒店房間內(nèi)失竊。”
小吳眼神一亮，瞬間明白了這個計劃的多重妙處：
“虛虛實實……我們?nèi)艘呀?jīng)離境，他們無從對質(zhì)和深究。美方接到報警，涉及重要外交文化交流活動中的珍貴文物失竊，還是在他們地盤上，必然面臨巨大的輿論和外交壓力。他們必須啟動調(diào)查，給出交代，這必然會牽扯各方注意力，尤其是可能對我們不懷好意的勢力。而我們……”
“不僅安全帶著真東西離開了，還可能因為‘受害方’的身份，在后續(xù)的調(diào)查、談判甚至索賠中，為我方爭取到一些額外的主動權(quán)和利益，至少也能攪亂渾水，讓真正的對手難受。”
“正是如此。”趙振國點頭，“離開前，主動點燃一個可控的‘煙霧彈’，既能掩護我們真正的撤離，又能給潛在的對手制造麻煩，甚至可能從混亂中找到一些對方的破綻或線索。
梁團長報警時，可以強調(diào)畫作的巨額價值、文化交流的重要性以及我方對美方治安的擔憂，措辭可以嚴正而克制，把壓力和焦點完全轉(zhuǎn)移到美方身上。”
兩人迅速敲定細節(jié)：趙振國向梁團長提出提前離團申請。
“我立刻聯(lián)系大使館，通過安全渠道通知國內(nèi)我們的決定和計劃，并請求必要的協(xié)助，確保航班和離境環(huán)節(jié)順暢。”小吳說道，“梁團長那邊……”
“我去和他談。”趙振國沉聲道，“他會明白輕重，也會配合。報警的時機、說辭、對接人，這些細節(jié)需要和他仔細推敲。一旦我們起飛，他的‘表演’就必須開始，而且不能有任何紕漏。”
計劃已定，兩人立刻分頭行動。
——
與梁團長辭行后，趙振國獨自一人，穿著不起眼的深色風衣，壓低帽檐，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酒店。
他在幾個街區(qū)外，找到了一處相對僻靜的公共電話亭，打通了安德森的電話。
報出密語核對身份后，趙振國直奔主題。
“行程有變，我這幾天就會離開，有件事需要你幫忙處理，本來準備后續(xù)找時間面談的，現(xiàn)在看可能沒機會了。”
“主人，您請說。”安德森的語氣很恭敬。
趙振國目光掃過電話亭外空蕩濕滑的街道，“我需要你準備一筆資金，以完全無法追溯、分散、且符合當?shù)卣尉杩罘杀砻嫘问降姆绞剑孛苜Y助一個人。”
“誰？”
“李根。”趙振國清晰地吐出這個名字，“共和黨候選人。”
電話那頭傳來了幾秒鐘更長的沉默，顯然安德森對這個要求感到些許意外。
主人準備涉入最高層面的政治博弈了？可是他就這么看好這個李根？萬一這個人競選失敗？
對于安德森的疑惑，趙振國早已準備好說辭，半真半假。
“風格會因時而變。這次來，我更深切地感受到，某些力量對我們的事業(yè)并不友好，甚至充滿敵意。純粹被動的防御和應(yīng)對，成本太高，且往往事倍功半。
需要更前瞻性的布局，需要在關(guān)鍵的地方，埋下一些……未來的可能性。”
趙振國無法解釋，因為從歷史上來說，李根先生屬于對華非常友好的一位總統(tǒng)，甚至曾經(jīng)對華進行過武器援助，雖然他在上任之初對華態(tài)度曾經(jīng)搖擺過。
“資金規(guī)模？渠道要求？”
安德森沒有追問更深層的、趙振國未言明的動機，直接問起了操作細節(jié)。
“規(guī)模適中，要足夠引起注意，但又不能大到引人懷疑。”趙振國給出了方向。
“時間很緊，大選日不遠了。”安德森計算著，“我只能盡力而為，確保安全是第一位的。這筆‘投資’的生效和后續(xù)‘維護’，可能需要更長的時間，甚至可能毫無水花。”
“我明白。這是一步閑棋，但值得一試。辛苦你了，安德森。”
——
隔天清晨，天色微蒙，趙振國和小吳便乘坐一輛由使館方面安排的普通車輛，低調(diào)地前往肯尼迪國際機場。
一路無話，但警惕性都提到了最高。
直到順利辦理完登機手續(xù)，通過安檢，進入相對封閉的候機區(qū)域，眼看再過不到兩個小時就能登機離開美國領(lǐng)土時，兩人心中那根緊繃的弦才略微松了半分。
登機口附近的休息區(qū)座椅上，趙振國和小吳選擇了不太起眼但視野相對開闊的角落坐下。
趙振國拿起一份機場提供的報紙，似在瀏覽，實則余光掃視著周圍。
小吳則閉目養(yǎng)神，但身體姿態(tài)保持著隨時可以應(yīng)對突發(fā)狀況的放松與警惕。
剛剛坐下不到五分鐘，連座椅都還未焐熱。
一個身影不急不緩地徑直向他們走來，最終停在了他們面前，恰好擋住了部分投向登機口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