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隱蔽的山谷之內。
歐陽鋒焦躁地來回踱步,腳下的石子被他碾得粉碎。
他每一次抬頭望向西南方的天際,神魂都會傳來被鋼針穿刺般的劇痛。
那里,毀天滅地的氣息正在緩緩移動。
蘇芷的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她緊緊抱著自己的手臂,似乎想從自己身上汲取微不足道的暖意。
她的目光鎖定著那個方向。
那里,有正在為他們搏命的冷嫣。
那里,也有正在追殺冷嫣的,神明般的怪物。
山谷中唯一的靜物,是林易。
他盤膝坐在一塊青石上,雙目閉合,呼吸平穩得仿佛與山石融為一體。
外界的一切,似乎都與他無關。
這份靜,在此刻顯得格外刺眼,甚至詭異。
“林兄!”
歐陽鋒終于再也無法忍受,他猛地停步,聲音因壓抑的恐懼而干澀嘶啞。
“我們不能再等了!冷嫣道友的氣息在衰弱!我們必須去接應她!”
蘇芷也投來懇求的目光,那雙漂亮的眼睛里盛滿了哀戚。
林易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眸子里沒有情緒,沒有波瀾,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機械般的絕對理性。
“不必。”
他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
“一切,盡在計劃之中。”
“計劃?”
歐陽鋒的聲音陡然拔高,他不敢置信地指著遠方那道正在吞噬天地的黑色天幕。
“你的計劃,就是引來這么一個連元嬰修士都能瞬間抹殺的怪物嗎?!”
“這是在自尋死路!”
“你錯了。”
林易站起身,身上那件樸素的青袍在山風中微微拂動。
他望向那片正在被黑暗侵蝕的天空,語氣沒有絲毫起伏。
“我從不做自尋死路之事。”
他轉向因激動而滿臉漲紅的歐陽鋒,以及眼中充滿驚疑與不解的蘇芷。
“你們將那血祭大陣,看作一個活物。”
“一個……經絡遍布全身的巨人。”
“它的力量環環相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林易的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卻讓歐陽鋒和蘇芷同時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頭皮的弧度。
“而那頭深淵噬神者……”
“……就是一味藥性最猛的虎狼之藥。”
歐陽鋒和蘇芷都愣住了。
藥?
把那個吞噬一切,所過之處萬物成灰的恐怖邪神,比作……藥?
林易沒有理會他們石化的表情,繼續說道。
“正面擊殺它,不可能。”
“甚至整個南荒所有的力量加起來,也不過是它的一份餐后點心。”
“但它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它的行動,完全基于‘吞噬’的本能。哪里有最精純、最龐大的能量,它就會撲向哪里。”
林易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虛劃,仿佛在勾勒一張無形的棋盤。
“我的計劃,就是將這味‘猛藥’,通過最精準的手法,‘注射’到血祭大陣那幾條最脆弱,也最關鍵的‘能量經絡’之上。”
“它會做什么?”
林易的語速不快,卻字字如錘,敲在兩人心頭。
“它會本能地、瘋狂地吞噬那些陣法節點,直到吸干最后一絲能量。”
“而結果,就是連鎖反應。”
“一個節點崩潰,會引發十個節點的紊亂。”
“十個節點紊亂,則會讓整個片區的陣法徹底癱瘓。”
“我們,將從內部,瓦解這個吞噬了無數生靈的血祭大陣。”
山谷內,死一般的寂靜。
歐陽鋒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的大腦拒絕處理這段信息。
蘇芷的呼吸停滯了,她看著林易的背影,仿佛在看一個瘋子,一個……行走在人間的神祇。
以天地為棋盤。
以邪神為棋子。
這是何等瘋狂,又何等……壯麗的構想。
林易不再解釋。
他知道,言語已經足夠。
他開始行動。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數件物品,隨意地擺放在地上。
有從影匠刺客身上繳獲的身份令牌,有隕魔澗中斬殺的巡查使法器,還有一些看似毫不相干的靈草與礦石。
蘇芷的視線,被其中一塊暗紅色的礦石牢牢吸住。
她渾身血液仿佛瞬間涼透。
她記起來了,在父親留下的家族隱秘賬目中,與影匠的一筆交易里,赫然就有這種名為“血巢石”的罕見材料!
原來蘇家,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成了影匠的幫兇!
蘇芷感到一陣不寒而栗,望向林易的眼神,敬畏之中又多了一絲無法言說的復雜。
林易的動作,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感。
他拿起一枚影匠令牌,手指拂過其上的詭異紋路,口中念念有詞,仿佛在與丹爐中的藥材進行“君臣佐使”的配伍。
他屈指一彈,一滴精血落在巡查使的法器上,那法器發出一陣哀鳴,內部的能量結構被強行扭轉,如同煉器時進行最后的“淬火”。
他又將幾株靈草以一種符箓回路的方式碾碎,將閃爍著靈光的粉末均勻地灑在所有物品之上。
最后,他雙手結印。
以一種玄奧的陣法軌跡,將所有物品的能量牽引、融合。
丹、器、符、陣。
四種截然不同的技藝,此刻在他的手中,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被完美地揉捏在了一起。
一個閃爍著微光,散發著奇特能量波動的裝置,漸漸成型。
那是一個能量放大器。
一個……陷阱。
“還差最后一步。”
林易抬起頭,看向已經徹底呆滯的歐陽鋒。
歐陽鋒渾身一震,從那神跡般的技藝展示中驚醒過來。
“林兄……需要我……做什么?”他的聲音在顫抖。
林易的目光,落在了歐陽鋒身旁那具充滿了靈性,宛如活物的機關獸“裂金者”身上。
“我需要它的全部。”
林易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
“我需要它自爆。”
“用其核心在一瞬間產生的劇烈能量波動,為我,也為那頭邪神……”
“制造出一個不存在的‘坐標奇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