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們比起來，我好像……真的沒什么能給你的。”
采兒低下頭，劉海遮住了她的眼睛。
“你選你的幸福就好。”
“只要你過得好，是不是我也沒關系。”
那個纖細的身影往后退去。
采兒低垂著頭，青竹杖點在地面，發出輕微的篤篤聲。
她看不見。
從在奧丁鎮那會兒起，她就把自己擺在了一個特殊的位子上。
她是想當他依靠的人。
作為媽媽。
采兒希望玄夜能夠幸福。
既然月夜能給他更好的，能給他在這個亂世里活下去的資本。
采兒的嘴角微微動了動。
她把那份占有欲生生咽了下去，爛在肚子里。
明明之前，采兒是最先采取行動，
玄夜站在原地。
風從修城的廢墟間吹過，卷起一陣沙塵。
但他覺得冷。
面前是伸出手掌、卑微祈求的月夜。
身上掛著的是兩個把命都交給他的月魔族雙胞胎。
不遠處是主動退出、還要祝他幸福的采兒。
這是在要他的命。
玄夜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選誰？
選月夜？
那采兒怎么辦？
她剛才退后的那一步，不是退讓，是在割斷她自己的生路。
要是選了月夜，采兒的心就死了。
那選采兒？
玄夜看著面前那只顫抖的白皙手掌。
月夜是魔族的公主，是天之驕女。
她把尊嚴踩碎了鋪在他腳下，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他身上。
如果這時候拒絕她。
月夜會怎么樣？
她會瘋。
她那種極端的性格，要么毀了她自己，要么毀了這里所有人。
而且，還有月星和月辰。
這兩個丫頭已經沒有退路了。
要是他不點頭，這兩個丫頭會做出什么事。
怎么選？
這就是個死局。
不管怎么走，前面都是懸崖。
玄夜感覺腦子里像是有無數只蒼蠅在嗡嗡亂叫。
不能再拖了。
局勢逼人。
周圍的空氣幾乎凝固，所有人的目光，哪怕是采兒“看”不見的目光，都沉甸甸地壓在他身上。
每一秒的沉默，都是凌遲。
必須決斷。
玄夜的眼神逐漸變得空洞。
既然選誰都是錯。
既然選誰都要死人。
但是……此時的局面，又不得不選。
又無法逃避。
或許本來不該如此的。
采兒的行為激化了局勢，月星和月辰的謀劃，徹底將局勢破壞。
原本這個選誰的問題，或許可以一直拖延下去。
但現在……
玄夜深吸一口氣。
他不愿責怪任何一人，說到底，根源還是自己。
或者說，在這個局里，他玄夜把自己摘出去。
玄夜緩緩抬起手。
月夜的眼中猛地亮起一團光彩，她以為玄夜要握住她的手。
月星和月辰也屏住了呼吸，抱著玄夜的手臂更緊了。
但玄夜的手沒有伸向月夜。
而是伸向了自己的胸口。
“玄夜？”
月夜察覺到了不對勁。
玄夜沒有說話。
他的另一只手，握住了腰間那把長劍的劍柄。
那是他的武器。
復仇。
史詩級的鋒銳氣息，哪怕還在鞘中，也刺得人皮膚生疼。
在場的幾個女孩都沒有意識到他要干什么。
她們以為他要拔劍立誓。
以為他要用劍來守護誰。
只有玄夜自己知道。
他是要斬斷這一切。
月星和月辰好解決，她們是覺得虧欠，是被動地依附，那就用武力震懾，控制住她們，不能讓兩人做傻事。
至于月夜這副鎧甲……
還給她。
連帶著這條命里欠她的那部分，都還給她。
玄夜的瞳孔猛地收縮。
體內的靈力開始瘋狂逆轉。
混沌靈爐在顫抖。
暴戾的氣息從他身上爆發出來。
只要這一劍下去，只要這一手剝離下去。
局就破了。
他還是做出了選擇。
開后宮，還是太吃操作了。
我還是……
就在玄夜的手指即將發力，就在復仇長劍即將出鞘的那一瞬間。
異變突生。
“轟隆——！！！”
一聲巨響，如同天塌地陷。
遠處的城墻瞬間崩塌，煙塵漫天。
緊接著。
一道金色的劍光，長達百米，帶著審判一切的煌煌天威，撕裂了空氣，直奔這邊而來。
速度太快了。
快到連眨眼都來不及。
那劍光鎖定的不是別人，正是處于風暴中心的玄夜！
這股力量……
九階！
絕對是九階強者的全力一擊！
要死了嗎？
月夜臉色慘白，她想要撲上去擋在玄夜身前，但那威壓太強，壓得她連動一根手指都困難。
月星和月辰更是直接癱軟在地。
就連遠處的采兒，也被這股氣浪掀得站立不穩。
只有玄夜。
他在那一瞬間，動了。
原本用來傷害自己的力量，在生存本能的驅使下，轉化為了極致的速度。
秘技?瞬身步！
完美級！
玄夜沒有拔劍。
面對這種級別的攻擊，拔劍沒有任何意義。
他在那千鈞一發之際，做出了一個完全下意識的動作。
他沒有把身上的月星和月辰推開。
反而是一把撈住。
同時，身體像是一道鬼魅的閃電，猛地向前一沖。
長臂一展。
將面前那個還處于呆滯狀態的月夜，一把攬入懷中。
這還不夠。
他的身影在空中拉出一道殘影。
靈翼驟然張開，雖然只有六階，但在這一刻爆發出的速度卻超越了極限。
他像是一只護崽的老鷹。
在躲避那道恐怖光劍的同時，身形硬生生在空中折射出一個詭異的角度。
沖向了那個被氣浪掀飛的盲女。
“采兒！”
玄夜低吼一聲。
在那道金色劍光轟擊在地面，掀起滔天巨浪的前一秒。
他抓住了采兒的手。
用力一拉。
將她也死死地護在了自己的羽翼之下。
“轟——！！！”
巨大的爆炸聲淹沒了一切。
狂暴的能量風暴席卷了方圓百米。
碎石亂飛，塵土飛揚。
玄夜只覺得后背像是被一座大山撞了一下，喉嚨一甜，一口鮮血差點噴出來。
但他沒有松手。
左手摟著月夜，右手抱著采兒，懷里還掛著兩個死死抓著他不放的月星和月辰。
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
這念頭在腦海里一閃而過。
但玄夜卻笑了。
他大口喘著粗氣，感受著懷里幾具溫熱的軀體還在顫抖，確認她們都還活著。
只要活著就好。
必須要做出選擇的死局，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擊給蠻橫地打破了。
誰也沒死。
誰也沒走。
光芒散去。
玄夜抬起頭，看向高空。
那里。
一道身影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一身華麗的暗金色甲胄，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背后的靈翼寬大而威嚴，那是屬于神印騎士的象征。
那張臉，剛毅、冷峻。
此時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的廢墟。
那是……
玄夜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狂喜涌上心頭。
雖然理智告訴他，這時候該警惕，該擺出防御姿態。
但是。
看著那個身影。
謝謝你。
真的謝謝你，龍星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