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村好歹之前也富裕,沒有像其他村那么嚴重。
如果被其他村知道王家村有了糧,估計就會紛紛跑過來搶糧食,還是等到公社把種子推廣開再說吧。
老太太看到那翠綠鮮嫩的菜葉,十分震驚,這些天就只見過搶糧的,頭一回撞見送糧的。
要是這閨女早點來,孫老太太沒準還能撐過去。
等她回過神,孫琴已經抱著王小丫走遠了。
大隊倉庫改成的孤兒院比孫琴想象的還要破敗。
院子里,十幾個面黃肌瘦的孩子蹲在地上,眼巴巴地等著中午那頓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
一個滿臉倦容的中年婦女正在門口看著這群孩子,抬頭看見孫琴,不是安樂村的人,便皺眉問道:“你找誰?”
孫琴直接道:“我來接孫小梅和孫小雨,我是她們姑姑。”
婦女打量了她幾眼,搖搖頭,“不行,得有隊里的證明,再說,你確定養得起?現在誰家不缺糧?”
孫琴從布兜里取出剩下的冰菜,“我有吃的,也能掙工分,絕不會餓著孩子。”
婦女看到那些鮮嫩的菜葉,眼睛一亮,這人居然還能買得起這么新鮮的綠菜,家里肯定不缺糧。
她猶豫了一下,說道:“你先在這兒等等吧,我去叫隊長過來,這事兒我做不了主,得他點頭才行。”
說著,便轉身匆匆朝村子里走去。
院子里的孩子也注意到了孫琴,還有孫琴手里的冰菜。
看著這群孩子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補丁摞著補丁,小臉蠟黃,眼神里透著對食物的渴望。
孫琴蹲下身,將冰菜一片片分給圍上來的孩子們。
那些瘦小的手迫不及待地伸過來,卻又怯生生地不敢靠太近。
她柔聲說道:“別急,每個人都有。”
看著孩子們狼吞虎咽的樣子,她的眼眶不自覺地紅了。
王小丫在一旁懂事的小聲說:“媽,別難過,等我們村的菜種出來,就可以分給大家了。”
孫琴欣慰地摸了摸王小丫的頭。
一個約莫五歲的小男孩沒接穩,菜葉掉在了地上。
他立刻趴下去撿,連沾上的泥土都來不及拍掉就往嘴里塞。
王小丫記得孫琴說過,掉在地上的不能吃,吃了會生病。
于是自己身上摸出了一塊早上沒吃完的玉米餅遞給小男孩,“你吃這個,別吃菜葉。”
孫琴看到王小丫又把吃的藏在衣服里,頭又開始痛了。
這個丫頭到底是把吃的藏在哪!
還有她說了很多遍不能藏吃的,為什么王小丫就是不聽呢?
小男孩呆愣愣地看著王小丫遞過來的玉米餅,黃澄澄的餅面上還留著幾個小小的牙印。
他臟兮兮的小手在衣襟上蹭了又蹭,才小心翼翼地接過來。
“給、給我的?”
他聲音很小,眼睛卻亮得驚人。
王小丫用力點頭,學著孫琴平時的樣子摸了摸小男孩的頭,“快吃吧,可香啦!”
孫琴又好氣又好笑地看著女兒這副小大人模樣。
她正想說什么,忽然注意到小男孩沒有立刻吃餅,而是把玉米餅掰成兩半,一半塞進懷里,另一半才小口小口地啃起來。
孫琴問:“怎么不全部吃完?”
王小丫脆生生地替小男孩回答:“當然是留著下一頓吃啊!”
小男孩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默認了。
孫琴心里更難受了,但是看著王小丫一副就該是這樣的表情,她瞇起眼睛問道:“所以你才把吃的藏起來。”
聽到孫琴這么問,王小丫的臉上閃過一絲心虛,連忙跑到孫琴旁邊貼貼,“媽,小丫覺得餅餅很好吃,才想著帶來給外婆吃的。”
孫琴捏了捏小丫的臉,“我不是說過不要把吃的藏起來嗎?只要有我在,不會讓你餓肚子的,再說了,你外婆……總之我這里有吃的,下次你再這樣,我就要打你的手板心了。”
王小丫嘴一撇,不開心,但還是答應了。
正說著,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先前那個婦女領著個穿褪色中山裝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來。
男子皮膚黝黑,長相粗獷,正是安樂村生產隊隊長趙德福。
安樂村不像王家村,是隊長和村長一起管理村子,當然大部分時候都是聽隊長的,村長主要是負責調解家長里短的,隊長主要是安排整個村的工作。
而安樂村人口不多,就只有一個隊長。
所以趙德福很快就認出了孫琴,“孫家三丫頭?是不是聽說你家的事了特意趕回來的?”
“怪我,最近村子里的事實在是太多,抽不出人手去通知你。”
孫琴理解,這個時候大家都忙著找東西填飽肚子,哪還有心思管其他的。
她搖頭,紅著眼眶說道:“趙叔,這事不怪你,我應該早點過來的。”
“本來我是想送點吃的來給我媽,結果……您可以告訴我,我媽葬在哪,我待會想去看看。”
“然后我想把小雨小梅會王家村。”
趙德福一聽,摸了摸鼻子,“你媽她……葬在后山的荒地,實在是村里沒地了。”
“至于小雨小梅,按理說親姑姑接人沒問題,但你婆家能同意?王大柱那脾氣……”
孫琴聽到小丫的外婆葬在荒地,心里更難受了。
她打斷趙德福,“趙叔,王大柱已經失蹤了,我和王家分家帶著小丫出來單獨過。”
趙德福一愣,看孫琴的樣子不像是說謊,皺眉問道:“那你一個寡婦怎么能養活三個孩子?”
孫琴不解,就算她不種地,也可以摘野菜,隊里有任務的時候還可以賺工分。
甚至還可以做手工活,然后拿去供銷社換錢,為什么其他人總是覺得她做不到呢?
更何況她還有個超市,糧食方面根本不用發愁。
最后她只得指著那群孩子吃的菜,說道:“沒事的,趙叔,我家里有糧,可以養活這三個孩子。”
“之后我再去多賺點工分,小丫她們大了也能幫我。”
趙德福卻不以為然,三個丫頭片子能做幫什么?
但安樂村的確養不活這么多孩子,有人能接手再好不過。
最終趙德福領著孫琴辦了個領養手續,手續辦完已近晌午。
孫琴在倉庫后院找到了兩個侄女,此刻孫琴才注意到這兩個頭發枯黃,臟兮兮的小女孩,身上套著件明顯大好幾號的粗布褂子,褲腿挽了好幾道還是拖在地上。
奇怪的是剛剛孫琴分菜的時候,并沒有見到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