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牛溝三面環山,一面朝向大武與北涼國交界的原始森林,罕有人跡,野獸出沒。
在東湖鎮居民眼里,這里是危險之地,能不來就不來。
因此除了偶爾膽大的獵戶之外,幾乎沒人敢踏足。
程書書正在四處查看地形,趙平安卻淡定地提著砍柴刀劈樹。
他剛才體力消耗頗多,想順利回村就得補充能量。御獸點他舍不得用,只能靠砍些樹枝來生火做飯。
等程書書回過神,趙平安已經升起了火堆。
“別發愣,那堆肉和一整張鹿皮都歸你,快收好。”
先前分割鹿肉時,趙平安特意把一部分分割出來堆在一旁,重量超過百斤,還另外留了一些可入藥的鹿血,以及完整的母鹿皮。
程書書根本沒想到趙平安要做什么,此刻一聽這話連連擺手:“能蹭口肉吃就不錯了,哪敢要那么多?”
他自認沒出什么力,一點都不敢多拿。
“給你就收著吧,回頭好拿去頂你奶奶和妹妹的公糧。”趙平安一邊翻烤肉塊一邊開口。
聽到這話,程書書猛地雙膝一彎,噗通跪倒:“平安哥,小弟、小弟真不知道該怎么謝你才好……”
“別整那一套。要不是你早上跑來報信,我能抓到這鹿?”趙平安嫌棄地看著他,“這就是功勞。”
程書書眼淚嘩啦啦往下掉:“不是的,我家那點情況,沒你出手相幫,今年冬天都熬不過去……”
他爺爺和叔叔出海時意外失蹤后,全家日子每況愈下。奶奶已心灰意冷,甚至動了輕生念頭。
趙平安的到來,改變了一切。不管上山下海,他帶著自己一次的收獲都比別人忙活一個月還多。
不光家里能吃飽,還有余糧提前交公糧,奶奶和妹妹不用冒險進山,日子終于有了盼頭。
村長甚至表揚了他,特許他狩獵與捕魚兩頭切換。
如今趙平安又肯分肉分皮,實在是雪中送炭。
一想到這些,程書書連連磕頭:“以后平安哥你指東我絕不往西,哪怕讓皺眉頭我都……”
“按勞分配是基本原則,快把鼻涕擦擦吃飯,吃飽才有力氣拉車回家?!壁w平安翻了個白眼。
程書書知道再說也沒意義,干脆不說了,悶頭吃肉。
吃飽喝足后,兩人開始下山。
下午三點,他們回到村里,各自回家。
李玉蘭姐妹倆去了鎮上打工,家中沒人。
趙平安將鹿肉、鹿角搬上驢車,準備出去處理掉。
這次鎮上收購站開出的價格還不錯,但賣給中間商利潤更高。他打算送去吉爾介紹的那家酒樓。
“姐夫!”
李云珠走進院子。
“下工啦?”趙平安手上沒停,順口問了一句。
“姐夫這是要出門?”李云珠湊近幾步。
趙平安簡單交代了今天的收獲。
“我想散散心,能不能跟著一起去?”李云珠怯生生地問。
趙平安猜她今天染布時受了什么氣,倒也沒追問,點頭應下。
不多時,兩人便乘驢車出發。
前段時間,他把從“西瓜”那扣下來的天然橡膠纏在車輪上,雖然還是顛,但不至于骨頭都要散架。
李云珠一路看著兩邊的田野山坡,神情逐漸輕松下來,忽然小聲道:“我姐罵我了?!?/p>
“噢,怎么回事?”趙平安問。
“我不想告訴你?!崩钤浦榫锲鹱欤砬槲?。
趙平安笑著調侃:“你這丫頭心眼可不小,吊我胃口還不說?!?/p>
“是因為還沒想好怎么說?!崩钤浦樾÷曕止荆廴Πl紅。
‘砰’地一聲,車輪軋到一塊石頭,車身猛地一顛,她輕叫一聲,整個人撲進趙平安懷里。
趙平安本想扶她一把,但最終收回了手。
車身穩住了,李云珠卻沒有離開他的胸膛,反而靠得更緊,低聲抽泣:“我不過提了句我是克夫的寡婦,我姐就罵我一個時辰,她還算姐姐嗎?”
趙平安微微訝異。
此前他擔心日子不穩,曾建議李玉蘭別急著跟妹妹提婚事。
如今看來李玉蘭是真忌諱,怕李云珠嘴巴克他。
趙平安思索著要不要解釋清楚,別讓兩姐妹誤會。
李云珠抹干眼淚,從他懷里坐起,咬牙道:“到了鎮上我就買一堆紙筆,寫滿‘克夫寡婦’貼在屋里,她撕一張我就寫一張?!?/p>
趙平安聽得發虛,怕真被克死,趕緊假笑:“銀子我替你姐出?!?/p>
“謝謝姐夫!”李云珠立刻露出笑臉,眼睛亮閃閃的。
趙平安強撐著笑,心里卻打了個突。
很快,他們便到了鎮上東街“來去客棧”后院。
他將驢車停穩,招呼小廝,并掏出一塊拇指大小的白玉魚雕。
小廝認得他,點頭后轉身進屋。
“朋友?。 ?/p>
熟悉的嗓音響起,吉爾走了出來。
趙平安一見他愣了下:“你不是去隔壁賣魚了嗎?”
“我哥為了哄公主,把活搶了?!奔獱枬M臉不爽,“早知道就不該收你那一車?!?/p>
“你哥搶活和我有啥關系?”趙平安立場分明,免得對方拿來壓價。
吉爾掃了一眼他身后的驢車,注意到李云珠:“就是這姑娘?你上回不講價換玉碗的目標?”
李云珠警覺地往趙平安身后一躲。
趙平安無聲安撫她幾下,轉頭瞪眼:“說正事,別瞎扯?!?/p>
吉爾撇嘴,又瞥了一眼驢車上的粗麻布:“里頭啥寶貝?”
“這地兒安全嗎?”趙平安問。
吉爾來了興致,示意他跟著,轉身推開一側兩扇高門。
門內是間無窗屋子,點著兩盞鯨油燈。
“你住這兒?跟墓似的?!壁w平安牽著驢進去。
“熟歸熟,別咒我,不然損失費算你頭上?!奔獱柗籽?。
“收購清單有沒?”趙平安問。
“市場價格千變萬化,誰給固定價誰傻?!奔獱栕煊?。
趙平安心里清楚,只是試探,倒也不惱。
吉爾提著油燈圍著驢車轉了一圈:“山貨?”
趙平安伸手掀布。
“等等,讓我猜。猜錯給你高價,猜中就讓我和這姑娘好好聊聊?”吉爾笑著開口。
“禽獸,她是我小姨子!”趙平安黑著臉吼。
“原來是小姨子啊……”吉爾音調拉長,笑得意味深長。
李云珠嚇得臉色慘白,死死抓住趙平安衣角。
“假買買提!”
趙平安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