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里趙平安面色陰沉,這下徹底處理掉張、陸二人的計劃算是破產了。
他不出聲,靜靜等著來人靠近。
不多時,幾名穿著巡檢司制服的人員沖進廟中。
為首的是鎮上巡檢司的成副隊長,今日負責“入冬”大集治安巡邏隊,是現場指揮之一。
他們剛接到群眾投訴,說有個年輕人在集市橫沖直撞還不道歉,于是帶著幾名隊員一路追來,剛到“武圣廟”附近,就聽到慘叫聲,先是高聲警示一番。
“發生什么事了?”
成副隊長望著倒在地上、鮮血淋漓、生死不知的張山與陸遠仁,嚴肅質問。
趙平安指了指徐富,道:“我們是本月剛到仁鳳村屯墾的邊民……”
他將前后多次恩怨詳細講述了一遍。
“來人!”成副隊長喝令。
“在!”屋外四名巡役齊聲應道,聲音中氣十足。
“張山、陸遠仁二人,蒙朝廷寬恕,帶罪前來東湖鎮屯墾,不思悔改,反屢次耍流氓行徑,今日更在重要節日膽敢綁架行兇,罪加一等,押回巡檢司聽候大人定奪。”成副隊長按照流程當眾宣告。
四名巡役迅速進屋,兩兩一組將張、陸架起。
趙平安和徐富作為受害者,也一同隨行。
巡檢司位于集市空地東北角幾百米外,成副隊長熟悉路徑,帶隊走得極快,眨眼間就到了。
今日“入冬大集”是包括東湖鎮在內,周邊多個鎮百余村莊共同籌備貓冬物資的重要時節,縣里高度重視。
巡檢司主管也是鎮長,親自下場快速處理案件。
東湖鎮地處邊疆,緊鄰敵國,鎮長是北州郡直接委派,辦事雷厲風行、斷案嫻熟,當即將趙平安等四人分入不同小屋審訊,安排專人記錄口供,事后再交叉比對。
趙平安和徐富一五一十如實講述,張、陸二人懼怕舟縣執行的大武王朝邊境特殊法令,雖不敢隱瞞,卻在細節上動了些手腳。
四份口供一經比對,鎮長與巡檢司副主管商討后,當場在大堂做出裁決:
張、陸共同賠償徐富十五兩銀子,并罰為苦役三年,負責向前線運送物資。
趙平安雖出手過重,致使二人致殘,違背屯墾條例,但因屬緊急施救,動機正當,免于處罰;但考慮不當示范,亦不予嘉獎。
“爾等可有異議?”鎮長開口詢問。
張、陸被架著站立,雖內心不服,但擔心若觸怒鎮長,輕罪變重,直接被改判前線挖戰壕,只得低頭認命:“鎮長英明。”
“沒有。”趙平安回答。
徐富也跟著低頭附和,態度一致。
既無異議,此案當即結案。
離開巡檢司后,趙平安一邊走一邊安慰徐富:“鎮長可能顧慮到清源張氏的面子,判決才沒走最嚴厲的一檔。好在苦役受軍部監管,那倆人三年內都不會回仁鳳村,你暫時不會再被騷擾。”
“謝謝平安哥。”徐富低著腦袋輕聲道,“其實這樣處理已經很好了,畢竟張山被你那一刀捅得差不多廢了,能活著出苦役都算奇跡,別說回來害人。而那陸遠仁也好不到哪里去。”
說到這兒,徐富的聲音都顫抖了,不敢去想,若是趙平安沒趕到,最后那個被廢掉的會是誰。
趙平安想伸手拍她肩膀安慰,但想到她是女兒身,又悄悄收回了手。
“其實苦役是可以用銀子免掉的。”他低聲說。
“啊?不是說苦役是最嚴厲的處罰么?”徐富一愣。
“哼哼,這世道,沒有銀子撞不開的密道。”趙平安笑著解釋,“不過你放心,就算他們拿錢脫罪,也不敢再回東湖鎮明目張膽地作亂。”
徐富這才真正松了口氣,連連感謝趙平安的救命之恩,表示一定會報答。
“走吧,找程書書去,估計找不到你他都快瘋了。”趙平安可沒忘,還有個參與者要算賬。
二人重返大集現場。
“阿富,徐富……趙平安,救命啊!”回到原地后,程書書已急得滿臉通紅,在人群中高聲哭嚎。
趙平安一聽見,立刻循聲找到他,簡單安撫后追問:“你剛才被誰叫走的?”
“一個賣蘿卜種子的大叔。”程書書拿出一個小袋子,“價格比其他攤位便宜一半。”
“帶我去。”趙平安臉色驟冷。
敢動徐富的人,他一個也不會放過。
不一會兒,三人來到攤位前。
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獨腿老漢,趙平安都不好意思動手,只能委婉發問。
老漢倒是爽快,說自己是隔壁縣跑商的,一個時辰前,張山給了一兩碎銀,讓他找個借口把小孩引走。
趙平安又問了幾個細節,包括林海棠、朱春霞等人的外貌特征,老漢皆一臉茫然。
確定老漢并非同伙,趙平安隨手買了半斤原價蘿卜種子,帶著徐富、程書書離開。
下一場匯聚各州郡與鄰國物資的大集要等春節了,趙平安決定趁著今日入冬大集,把物資備足。
由于早些時候賣棉花和碗筷的人沒收他錢,趙平安手頭十分寬裕,開始大肆采購生存用品。
雖然大集上物資整體比內地貴些,但比東湖鎮店鋪便宜多了。
沒過多久,趙平安背上的竹筐滿了,手上也提著大包小包。
程書書與徐富一人一邊,幫他分擔大半。
徐富也算是完成了這趟跟隨的差事。
眼瞅再買下去,連驢車都裝不下了。
趙平安便決定收工,打道回府。
下午三點多回到家,還沒坐穩,天就落起細雨。
“今年是真不好過了,入冬當天要是下雨,那準是個寒冬。”程書書站在門口,望著窗外發愁,“根據以往經驗,雨下得越久,后面溫度越低,雪越大。”
他老家只隔了個海灣,氣候一模一樣,每年一到寒冬,老人們挨不過去就一個接一個走了,物資因為大雪封路變得緊張,青壯也難熬。
趙平安正在收拾剛買的東西,聽了皺眉:“早知道會寒冬,我就少買點工具,多買點棉花。”
“哎,對哦,平安哥你沒買棉花啊!”程書書一拍腦門。
趙平安指了指墻角堆著的“西瓜”:“在那兒呢,八十斤,回頭分點給你奶奶做厚衣裳。”
當時在米店后院拉驢車,為了避人耳目,他趁機把儲物空間里的西瓜全取出來,用粗麻布遮蓋。
“這是西瓜吧?”程書書搬運時看了幾眼,還以為是長得像西瓜的冬瓜,也沒細想。
趙平安走到西瓜堆前,隨手拎起一個,到門邊地上一放,抬手大喝一聲,一掌劈下。
“啪嚓。”
瓜崩裂,紅得像血的水順著裂縫流出來,灑得滿地都是。
“是壞瓜……不對,這季節怎么會有西瓜?”程書書回過神,滿臉驚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