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好談的,我又不買瓜?!壁w平安甩開攤主伸過來的手。
攤主仍舊笑呵呵的,壓低聲音道:“西瓜里裝的是棉花,這是咱們郡里的規矩。”
“咱們?”趙平安上下打量攤主。
“祖上八代都是北州郡傲來縣人,我是奉命為朝廷效力,被調來舟縣屯墾的?!睌傊髡f道。
趙平安記得北州郡地廣人多,下轄十幾個縣,傲來縣地處西北角,歷史悠久,比大武王朝還早成型,至今從未被鄰國入侵,是純正的自己人。
因地理優勢,傲來縣不少人干“邊商”的行當。
所謂邊商,就是在兩國之間倒騰被律法禁止的物資的生意人。
他們專門倒賣本國缺乏的貨,比如棉花、鐵器等,所以兩邊的守關人多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行。
趙平安收回思緒,掃了眼腳邊西瓜:“叔叔夠有閑情的,這些瓜能裝不少棉,結果不批發賣中間商,反倒一個個零賣,費這力氣圖什么?”
“中間人出的價,連我去西邊進貨的路費都不夠。”攤主搖頭嘆息。
趙平安半信半疑:“一顆幾斤?”
“實打實四斤。”攤主抱起一顆西瓜拍了拍,“老甜了?!?/p>
“開個給我看看。”趙平安說道。
攤主眼神示意了一下不遠方向。
趙平安裝作無意掃了一眼。
只見一個巡檢司的正役帶著四個臨時幫手在市場里穿梭巡視。
邊商的棉花未報關,被查到要罰款,罰多少全憑本地官員心情,運氣不好罰到傾家蕩產也常見,而買的人也不會輕易脫身。
“那我怎么知道你這瓜到底是真瓜還是假瓜?”趙平安收回視線冷聲問道。
攤主拍著瓜皮道:“聽聲音。”
趙平安臉一沉,連聽瓜熟沒熟都不會,還聽出棉花來?
他不想再浪費時間,轉身準備離開。
“今年鄰國卡口,棉花進不來,市場價都漲到每斤五兩了,我這是最低價了?!睌傊髟谏砗蠛暗?。
“你騙誰呢。”趙平安撇嘴,頭也不回地走了。
“你肯定會回來的?!睌傊髡Z氣篤定。
半個時辰后,趙平安果然重新站在了原地的攤位前。
“怎么樣,我說得沒錯吧?!睌傊鲹P著下巴,一臉驕傲。
趙平安臉上無光。
他走遍八個攤位,價格都在五兩以上,有一家竟然比鎮上的鋪子還貴,買不起。
“買五個,我不加價,再送你一個?!睌傊髦鲃诱f道。
趙平安心里猶豫,若這瓜真是西瓜,虧得可就大了。
“這季節產不了西瓜?!睌傊饕痪湓挻蛳粟w平安的大半顧慮。
趙平安眼神微動,抓起一個瓜拍了拍,順口問道:“不會每顆分量都不一樣吧?”
“咱做生意講究實在,只分上品次品,能不能挑到好貨就看你本事了?!睌傊髡f道。
趙平安這才明白對方為何不走中間人,而要自己擺攤。
原來虛棉是棉花摻了獸毛,質量參差,搞個分級包裝,實則割人韭菜。
“我也不挑,十顆你送我三顆,五兩一顆?!?/p>
趙平安隨手把手里西瓜往地上一扔,見瓜皮結實沒裂,繼續道:“我回贈你一條煙熏大黃花魚?!?/p>
攤主眼睛一亮:“你是豹爺的人?”
趙平安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對方口中的中間人八成就是之前壓價收魚的禿頭豹爺,笑著搖頭:“幾天前我才從他那買了一只禿頭貓,順手賣了點魚?!?/p>
攤主將信將疑。
趙平安摘下背后的竹筐,手伸進去做掩護,從儲物空間取出一條煙熏大黃花魚。
魚已半脫水,但成色極佳,仍有一斤多重,光澤油亮。
攤主看得眼睛發亮,急忙湊上去摸了摸,鼻子幾乎貼魚身:“極品好貨!”
“一條魚就能換三顆西瓜?”趙平安脫口問道。
他賣給豹爺一斤才一兩銀,虧得厲害。
“不瞞你說,這魚的品相我若帶去西邊,賣個三十五兩銀都不稀奇。”攤主坦然道出實情。
邊商干的是走私生意,刀口舔血,價格自然不是尋常商販能比。
趙平安聽了心動,沒再還價,目光掃向攤上瓜堆:“這二十個我全要了,少一顆就算送你?!?/p>
“爽快!”攤主比了個大拇指,“你該不會是犯事被發配來的吧?”
趙平安點頭默認,想到不能當街收瓜進儲物空間,便提出送到米店后院的驢車上去。
“成交!”攤主當即同意。
趙平安便幫著一起收攤,拉著板車把西瓜運往米店。
到了地方,他付了七條大黃花魚。
攤主一條條看著魚,越看越滿意:“極品中的極品!能做出這種熏魚,起碼得熏十年以上。你以后再有,五兩我全要?!?/p>
“你這不也是中間人嗎?”趙平安邊搬瓜邊問。
“那是北涼那邊的才叫中間人,見不得光。我們這行叫邊商,是為國為民。”攤主語氣驕傲。
趙平安憋笑,心說這臉皮可真厚。
“我叫趙平安,今年二十……二十一歲,從清源郡搬來仁鳳村。”
差點脫口說出前世年齡。
“我二十二,你叫我吉爾就成?!睌傊髋e著魚迎著陽光細看。
趙平安上下打量他一番,這人真是長得著急。
隨即想到自己之前喊他“叔叔”,頓時火起:“你剛才聽我喊你叔叔,是不是特爽?”
“我又沒逼你喊?!奔獱柪碇睔鈮?。
趙平安沒占到便宜,氣不過:“一條大黃花我賣你七兩!”
“你能從禿頭豹手里賣出兩兩一斤,我叫你爺爺都行。”吉爾信心滿滿。
趙平安嘴上討不了便宜,干脆悶頭搬瓜。
突然,他發現一顆西瓜開裂,立刻眼前一亮:“這顆壞了!”
“哼哼,我三歲就跟著家里干邊商,少玩這套。”吉爾冷笑。
“看來以后咱們得各走各道了?!壁w平安冷冷道。
他知道大黃花魚難釣,熏魚更難學,對方若敢不守規矩,他不愁找不到買家。
吉爾翻了個白眼,搖頭笑罵:“為了爭口不值錢的氣,把買賣都當兒戲,你是真爺們。剛才冒犯平安叔,是我吉爾的不是,還請大人大量?!?/p>
“我趙某人最不愛計較了,以后大黃花魚就你一家專供?!壁w平安笑著擺手。
一聽能獨家進貨,吉爾喜得眼睛瞇成縫。
“噗嗤!”
趙平安手一滑,指頭捅進裂開的西瓜,汁水飛濺。
“黑雞兒奸商!你竟敢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