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是買買提賣的特產‘棉花瓜’。”趙平安蹲在地上回應程書書的疑問,一邊用手剝開裂開的瓜皮,掏出里面的“內膽”。
程書書以為自己在做夢,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趙平安抹掉內膽上沾著的紅色顏料水,露出天然橡膠的本色:“幫我把剪刀拿來。”
程書書呆呆地取來剛買的剪刀。
趙平安單手托著橡膠內膽,用剪刀剪開。
程書書湊近,瞪大眼睛看。
剪刀輕松剪出一道裂口,橡膠內部強塞的棉花“嘣”地彈了出來。
“什么!”
二人同時變了臉色,齊聲驚呼。
“棉花是瓜里長出來的?!”程書書吃驚地大喊。
趙平安不語,緊盯著彈出來的棉花,心臟劇烈跳動。
他接連吐了幾口氣才緩過勁來,拾起掉在一旁的棉花,仔細拔了出來。
這些棉花就像剛采摘下來的模樣,拔出來就是一小團。
趙平安難以置信,手指輕輕摩挲著。
程書書瞪眼說道:“這是原始棉。我以前見過一個自稱傲來縣、口音怪怪的走商說過這種東西。”
趙平安轉頭把棉花放到屋內地上,伸手再次探進橡膠裂縫里勾取棉團。
四斤棉花強行塞進比拳頭大不了多少的橡膠球里,掏起來還挺費勁。
程書書遞過剪刀:“剪大一點。”
趙平安接過剪刀,沿著裂縫剪了一圈,把橡膠球分成兩半。
里面一團團棉花被塞得滿滿當當。
趙平安扒拉了幾下,又起身去屋外搬來另一顆西瓜:“那奸商說只有一顆是上等品……”
“價格差多少?”程書書追問。
趙平安如實回答,用三條熏魚換了整整八十斤棉花。
程書書算了算,四斤原棉混合動物毛皮可做成三十斤虛棉,頓時激動得直跺腳:“按現在的市價,這根本不虧啊!”
“那可是個黑心奸商……”
趙平安嘴里嘀咕著,把第二顆“西瓜”的內膽暴力剝出,再用同樣手法剪開。
二人看得下巴都快合不上了。
第二顆也是原始棉,分量和第一顆幾乎一模一樣。
“不,不會二十顆全是實棉吧……”程書書結結巴巴。
“一起開瓢!”趙平安一抬腿,往屋角沖去。
程書書立刻跟了上去。
轉眼間,所有“瓜”里的橡膠內膽都被取出剪開。
“難道我誤會那假買買提了,他竟然是個實心眼?!”
趙平安看著滿地塞著棉花的橡膠半球,整個人都有些恍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每一顆橡膠球里,都是實打實的原始棉團。
其中有一顆質量極佳,應是吉爾嘴里說的“上等品”。
“三條熏大黃花魚,換來八十斤原始棉,真是賺大了啊……”程書書激動得手腳都在顫抖。
鎮上賣的“虛棉”,每斤都要幾銀子,實棉更是價格驚人,他以前連問都不敢問。
“許掌柜前幾天還說,一斤實棉要賣我二百紋銀。”趙平安喃喃自語。
這個世界能種植棉花的國家只有一個,為了獲利對外出口數量極少。
大武王朝境內的實棉市場,價格完全取決于當月供應量,波動極大,二百紋銀一斤,已是接近劫富。
但普通人一整年收入,也難買得起半斤實棉。
“咱們按最低一斤實棉可造八斤虛棉來算,這些起碼能出三百二十斤……”程書書一邊分析,一邊漲紅了臉驚呼,“平安哥和嫂子今年都不用挨凍了!”
趙平安吐著熱氣,捏起一團棉花揉搓幾下:“不,咱只做實棉。”
他打算用八十斤棉花,做兩條十二斤、兩條六斤的棉被。
前者蓋上身,后者墊床鋪,再加上提前囤好的柴火燒炕,一家三口整個冬天都能暖洋洋。
剩下四十四斤,打算拿二十四斤給家中三人各做三套全棉冬衣,外出也不怕挨凍。
“余下二十斤,你家三口拿十五,小徐五斤。我們再去山里抓野鴨、野雞,拔毛混著做虛棉,棉被和衣服都有了。”趙平安邊說邊點頭,自顧思考著。
程書書慌亂地擺手:“我、我不能要。”
“哼,不肖子孫,你是想讓六十歲的程奶奶凍死?”趙平安冷笑。
他對照著前身留下的記憶判斷,感覺北州郡,特別是舟縣的冬天和前世東三省差不多冷。
現在有余力,自然該幫一幫鄰里。
程書書沉默不語。
趙平安起身去拿麻袋,把棉花裝進去。
“這房子雖然比不上十五斤棉花貴,但已經是我家最值錢的了。用來和你交換,如何?”程書書沉思許久,開口提出。
“你是想讓小徐以后陷入麻煩?”趙平安面色一沉,認真反問,“你上私塾時,老師沒講過‘三歲小兒持金過街’的故事?”
程書書一愣,立刻明白趙平安的意思。
在這種苦寒之地,保暖就是第一要務。若被人知道趙平安家里藏了八十斤實棉,后果不堪設想。
“別愣著,趕緊幫忙收。被人看見,咱們兩家都得見祖宗去。”趙平安低聲催促。
程書書趕緊丟下“交易”的想法,幫忙一起裝袋。
不多時,兩大麻袋裝滿,二人合力將它們搬進廚房邊的地窖中藏好。
“這兩天下雨哪也去不了,你要記得跟村里人多念叨,說是跟我去山里打野兔、抓山雞,弄毛皮做棉被衣服,懂了嗎?”
趙平安安排著降低棉花暴露的風險:“最重要的是,奶奶、妹妹、小徐,也不許提一句棉花的事。”
“好。”程書書連連點頭。
“這事關七條人命,千萬別大意!”趙平安怕他嘴碎,用“人命”壓一壓。
“若是透露一個字,天打五雷轟。”程書書舉手發誓。
趙平安這才放下心,轉身開始收拾被剪開的天然橡膠。
橡膠用途極多,他心里盤算著回頭研究看看能不能做車輪減震。
傍晚時分。
頂著小雨勞作一天的李玉蘭、李云珠回了家。
趙平安早已做好晚飯,廳堂里點著蠟燭,正等著她們回來。
“姐夫,這是白玉碗?”李云珠看著飯桌上裝滿米飯的玉碗,俏臉上滿是驚訝。
當年父親還在為官時,也不敢想用白玉吃飯。
李玉蘭滿臉擔憂:“夫君,這玉碗……”
“一個假買買提趁亂要價,十個白玉碗收了我五兩銀子。”趙平安咬牙切齒。
“一只五百文,不算貴啊。”姐妹倆異口同聲。
趙平安手指玉盆:“這套盆子一共三件,比碗大好幾倍,卻是送的。”
李玉蘭怕他氣壞身體,趕緊轉移話題,問他今天趕集有沒有趣事。
“哎呀,你們不去真可惜了……不過還好我買了禮物,等吃完飯再拿出來。”趙平安笑著催她們吃飯。
李玉蘭神色期待。
“姐夫,妾身想先看嘛~”性格活潑的李云珠撒嬌,拉著趙平安的胳膊晃個不停。
趙平安一下就被晃“軟”了,心都快化了。
“好好好,先看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