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有此理,打工的牛馬整天用直來直去的蠢樣子來對著她,讓她以為還有很多不足。
這和那些故意換成弱智頭像的當代抽象牛馬有什么區別?!
不,熙旺還更過分一點。
他欺騙的是堂堂冥王大人!
南枝嘗試挑撥離間:“老頭子最疼他,就不疼你們了?”
熙蒙笑起來,同樣一張臉,熙旺笑起來的時候是硬朗的,大漠上毫不遮掩的烈陽。
熙蒙卻是溫柔狡黠的,是在屋檐瓦片上跳躍的月光。
“都是老頭子養大的,他怎么會不疼?我們差點暴露,也是他冒險去永利收拾爛攤子。”
熙蒙得意挑眉:“他氣急了,罵我們也是罵的小王八蛋呢。”
南枝:“……”
她勉強笑笑,權當做附和熙蒙。
她之前沒發現,其實熙蒙也很有戀愛腦的潛質呢。
“我懂我懂,王八蛋是辱罵,小王八蛋就是溺愛了。”
她嘆口氣,竟然又開始擔心熙旺的腦袋。作為熙蒙的同胞哥哥,熙蒙已經分走了絕大多數的智商,熙旺不會真的很蠢吧?
天臺上呼嘯的風把熙旺有些長的頭發吹成了雜草。
呼呼啦啦迷了眼,粗硬的發絲又扎著傅隆生擒拿住熙旺的手背。
或許是手背又癢又疼,傅隆生到底把熙旺提上來之后松了手,他的聲音里也灌著風,嘶啞尖利:
“敢幫著別人篡位造反的狼崽子,是該被老狼殺死的。”
熙旺咳嗽了兩聲,扶著欄桿站直,喘了幾口氣。他迎著風笑,爽朗坦誠的,眼中又帶著深沉真切的坦白情意。
傅隆生凝視他的笑,不期然愣住了。
孩子小時候,是會這樣毫不遮掩地表示自己的情感。就像熙旺他們,每次他死里逃生回去看他們,給他們帶禮物,他們都會一窩蜂地圍上來,小狗似的貼著他,一聲聲喊他——
爸爸。
爸爸!
爸爸!
可等孩子越長越大,看到的世界大了,爸爸就不再是他們眼中無所不能的存在,爸爸這個名稱在變質。不知什么時候,從保護傘變成了轄制他們的獄卒。
他們不再揚著純潔無瑕的笑容喊他爸爸,開始對他疏離,對他厭憎,他們喊他干爹,喊他老頭子。
唯獨不再是爸爸。
可現在的熙旺,暢快地笑著,就像小時候無憂無慮的孩子。
熙旺喊他:“爸爸,頭狼注定是被舍棄的。但是爸爸不會。我們不是什么老狼和狼崽子,我們的是一家人,我們是爸爸的兒子。”
天臺上風大,好像把剛剛掉落的砂礫又重新席卷起來,重重迷了傅隆生的眼睛。
他不受控制的,眼眶中滿上酸澀的淚水,在即將落下的前一刻,又迅速潮汐般退去。
“你休想用親情做刀,逼我接受那個女人和她亂七八糟的計劃。”
熙旺斂了笑,親手給傅隆生打開啤酒,和他碰酒瓶:“爸爸不想做就不做,都交給我……”
“我們來做。”
“爸爸好好生活吧,一切交給我們。”
傅隆生捏著手中冰涼的啤酒瓶,卻沒能涼透熱意涌動的心:“怎么突然說這樣的話?聽著像是遺言一樣不吉利。”
傅隆生仰頭喝光了啤酒:“都是因為那個女人?有了女人,你就想安定下來了是不是?”
“沒有她,我也早就想安定下來。”熙旺說:“我還想帶著爸爸一起去旅游呢,去世界各地悠閑地游覽,而不是被通緝逃命。”
傅隆生定定注視熙旺,嘴巴動了幾下也沒能說出什么。
可他這一生作案太多,注定了四處逃竄。
安定,悠閑,對他來說都太奢侈了。
如果熙旺他們也沿著他的老路走,也會像他一樣。
傅隆生長長地,長長地嘆口氣:“算了,你們想跟她冒險,就去吧。只是你們要做,就一定小心,因為我這個老頭子太老派,幫不上忙。”
天上星星閃啊閃,熙旺發現他黑掉的星星又亮了起來。
傅隆生也跟著輕松起來,溫和慈祥地攬過熙旺的肩膀:“你們說我老頭子老眼昏花,她做的那些數據表我看不懂,但你是不是真喜歡她,我看得出來。”
熙旺目光閃爍,手指蜷縮,不安地握緊了手下的欄桿。
“你們總喜歡用說我是老狼,說你們是狼崽子。”
傅隆生想著,能改變這些狼崽子,那女人其實也挺有本事,或許天長日久,他也會喜歡這孩子。
他壓低聲音問:“我還有機會看到小狼崽子嗎?就像那些公園里的老頭老太太一樣帶著小狼崽子去玩?”
熙旺喉嚨干澀,被傅隆生問著,幾乎落荒而逃,進而露出馬腳。
“老狼老狼幾點了!”
天臺的樓梯上,響起一道無比嘹亮的聲音。
“快讓我們家熙旺回來睡覺吧!我們新婚燕爾,我不想獨守空房!”
熙旺像是尾巴被點著的兔子,慌慌張張,臉色通紅,也顧不上回答傅隆生的問題,一溜煙就跑沒了影。
天臺下面專門留了一盞明亮的大燈泡,給傅隆生照路。
傅隆生看看那燈泡,又看看燈泡下沖他笑的南枝,思緒在愛恨之間反復拉扯。
這么好的孩子,如果是個啞巴就更完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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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桃菌:\" 感謝【多肉倉鼠202209 】點亮的年度會員,專屬加更五章,這是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