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陽和王岳又不笨,稍微一琢磨,就大概猜到那個衣衫不整的青年在干啥了。
瞧那青年的穿著打扮,應該是苗族人。
王岳一聽石德志說那青年在罵人,頓時就有些來氣,正打算回懟過去,卻被宋陽一把拉住。
宋陽回頭,沖他微微搖頭,王岳見狀,便強壓下了心頭的怒火,沒有發作。
畢竟這是什么地方?
這可是土家族和苗族聚居的區域,這里的人們生活習慣、風俗禮儀都和別處大不一樣,各自有著諸多忌諱。
要是真的不小心沖撞了人家,說不定真就走不出這片地方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見宋陽制止自己,王岳也只好把火氣壓下去。
兩人轉身,跟著石家兄弟鉆出林子,走上山道,繼續朝著青龍咀進發。
石德志笑著給他們解釋道:“我們這兒的苗族人,以前有個風俗,叫跳月為婚。所謂跳月,就是在春天農閑時,父母會帶著成年未婚的子女,到山里找一塊開闊的平地聚在一起。”
“這其實就是另一種相親的方式……”
宋陽忍不住插了句話,“快跟我詳細說說,這跳月到底是咋個回事嘞?”
他對這事兒挺感興趣,畢竟從來沒聽說過,以后說不定能當個有意思的談資。
石德志接著說道:“男青年會把留著的長發挽成髻,垂在身前,插上雞毛,再纏上頭帕,穿上那種長度不到腰的襖子和短得不及膝的褲子,然后用錦帶把褲襖束起來,手里還得拿著蘆笙。
女青年呢,發髻上同樣插著雞毛,戴著一尺來長的簪子和一寸長的耳環,衣服褲子都繡著花邊,手里拿著用竹片編成、用紅布裝飾的繡籠。
跳月一開始,大家就一邊唱歌一邊跳舞,跳舞的時候要轉腰回頭,眼神交匯間傳情達意。
到最后,男女青年大多能選到心儀的對象,男青年就會背一個中意的女郎去山間幽會,女方一般會解下身上的錦帶當作信物,送給男方。
而父母們就在山頭上,用火烤著事先打到的野獸肉,用竹管吸著咂酒,有說有笑,自得其樂。”
石德志笑著補充道:“跳月這事兒,我也就是小時候見過,現在已經不多見咯。
剛才山洞里的,估計就是出來約會的小情侶,這種事兒被人打擾了,誰都會不高興的。”
王岳心里還是有點不痛快,不屑地哼道:“都啥年代了,還搞這些?”
“現在他們和漢人差不多,大多是通過媒人介紹結婚。
平時在勞動、集會、趕場或者走親戚的時候相互接觸,互生愛慕,經過多次幽會,對唱情歌,互贈禮物之類的,確定關系后就自由結婚。
但幽會嘛,大家都懂的,這是人家的風俗,最好別去沖撞,不然容易出事兒。
在這兒,漢族才算是少數民族,在外邊碰到一些人,很多人說自己是漢族,其實他們是苗族。”
石德志對這些事了如指掌,畢竟一直生活在這兒,“就像剛才那種情況,開一槍、罵兩句,那只是警告,要是不趕緊走還繼續糾纏,真的會有麻煩的。”
“那為啥他們在外面要說自己是漢族呢?”宋陽對此十分好奇。
石德志說道:“我聽老一輩人講,好像在元明時期,我們這兒多次發生‘趕苗拓業’的事兒。
那時候,當地的少數民族要么搬到深山老林里,要么背井離鄉,導致人口急劇減少,男女人口加起來都不到一萬,到處都是‘十里無雞鳴’‘百里無人煙’的凄慘景象。
后來經過明代的‘湖廣填四川’,還有清朝招撫四川流民回原籍開墾,又有部分苗族后裔遷了進來。
這些遷入的苗族,一部分是之前彭水‘趕苗拓業’時遷出去的,另一部分是從江西、湖北、湖南遷來的三苗、九黎的后代。
但因為他們對‘趕苗’那件事心有余悸,所以都忌諱說自己是苗族,而是自稱漢族,說漢語,學漢文,穿漢裝,只是在風俗上還保留了一些苗族的傳統。
也就是這幾年,政府在這方面工作做得好,他們才慢慢恢復原來的樣子,而且還有不少優惠政策,發展得越來越好,特別是連湖公社這邊,十個人里面,起碼有七八個不是苗族就是土家族。”
“那進苗寨的話,有沒有啥忌諱啊?”宋陽最擔心的就是這個。
“這倒沒什么,其實他們都很熱情好客的。
要是有客人來,肯定會殺雞宰鴨招待。
不過要注意,吃飯的時候,雞頭要給客人里的長輩,雞腿要給年紀最小的客人。
要是有啥特殊情況,提前跟主人家說明白,主人家也不會勉強。但要是不吃飽喝足,會被認為是看不起主人。
還有就是正門一般不能隨便進出,只有遇到婚喪嫁娶或者祭祀的時候,才能走正門……
反正你們自己注意點,別表現得太奇怪就行,他們還是挺好相處的。”
宋陽微微點頭,表示明白。心里想著,該注意的言行還是要注意,但也不用把這些風俗當成什么可怕的事兒。
他轉頭對王岳說道:“岳哥,你可把性子收著點,別太沖動哈!”
王岳微微一笑:“知道啦!”
接下來一路上都很平靜,碰到草藥的時候,宋陽就給石家兄弟倆指點一下。
王岳學得也很認真,好多時候,反而是他不停地向宋陽請教。
就這樣,大概過了半個小時,他們又翻過一座山,就看到了山下壩子里的村落。
“這就是青龍咀啦!”
“可算到了,也不知道師傅還在不在這兒!”宋陽總覺得李乘風還留在這兒的可能性不大,畢竟都過去好幾個月了,哪有人能在別人家一住這么久的。
在他看來,只有找到那個叫陳國棟的人,才能打聽到李乘風之后的行蹤。
這個壩子不算大,就是山間的一小塊平地,里面還夾雜著幾個小丘陵,一條小河彎彎曲曲地從中流過。
寨子倒是挺大,建在向陽的坡面上,看上去得有好幾十戶人家。
屋舍都是用木頭搭建的,大多是正三間或者五間的格局,屋頂是懸山式;有的會在正房的一端加個“一鋪水”。
形成歇山式屋頂;一端或者兩端還會有廂房,廂房大多是吊腳樓,也有的是四合院,中間是天井。
再看吊腳樓下,拴著牛,圈著豬,是當作牲畜圈房用的。
整個寨子看上去古色古香,比石河子村強太多了。
寨子里面雞犬之聲相聞,不少男性穿著青藍色的衣服在其間走動。女性的衣服就色彩斑斕、光彩奪目了,完全是不一樣的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