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兩人離開之后,紀母深吸幾口氣才收拾好情緒,默默地轉身進了廚房準備早飯。
希望老大快點好起來吧!
紀母一邊祈禱一邊掉淚。
不一會兒,眼睛腫成桃子。
林染染心里記掛著老公,特地起了個大早。
可醒來時,身邊卻空蕩蕩的,沒了那熟悉的溫熱身軀。
他這么早就起來了?
昨夜他又是何時回來的?
她昨晚渾身乏累,睡得太沉了,連他回來都未曾察覺。
林染染在屋里找了一圈,都沒見到紀君驍的身影,倒是見婆婆在廚房忙碌,那雙眼腫得像熟透的桃子,一看就像是狠狠哭過。
“媽,您這是怎么了?”她連忙走過去問道。
紀母慌忙搓了搓眼睛,避開她的目光,“沒什么,這廚房煙太大,給熏的。”
林染染哪會信,“快出來,我給您上點藥。”
“哎,好。”紀母沒再推辭。
這時,紀君戰走進廚房,接手了做飯的活兒。
林染染扶著婆婆到一旁坐下,取來些消腫的草藥細細搗爛,小心翼翼地敷在她眼上,最后還滴了幾滴舒緩的藥水。
她總覺得婆婆心里藏著事。
廚房的煙明明不大,絕不可能把眼睛熏成這樣。
“媽,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林染染輕聲問道。
“沒有。”紀母眼神閃爍,不敢看她。
“是不是晚上帶兩個娃睡覺累著了?要不——”
“不是,”紀母趕緊打斷她,生怕她再往下說,“就是早上你爸跟我拌了幾句嘴,我氣不過,才掉了幾滴眼淚。”
啊?
林染染有些驚訝,公公向來是寵著婆婆的,怎么會跟她爭吵?
“是因為什么事呀?”
紀母嘆了口氣,故作委屈道:“還不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在你們面前,他是裝著讓著我,可就我們倆的時候,他非要爭個高低,一點都不肯讓步,氣死我了。”
話音剛落,紀父就從外面探了個頭進來,“誰又氣著你了?”
紀母狠狠瞪了他一眼,“吃你的早飯去,少管閑事。”
紀父一頭霧水,撓了撓頭,一大早的怎么就被懟了?
媳婦最近這脾氣古怪得很,該不會是上了年紀都這樣吧?
林染染見狀,笑著打圓場:“媽,我看爸挺寵您的呀。”
“在你們面前裝的唄。”紀母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抹黑自家男人了。
“媽,您別多想了,夫妻之間拌兩句嘴很正常,不然日子過得多平淡呀。”
“可不是嘛,我也只能這么想了,不然還能換個男人不成?”紀母順著她的話往下說。
林染染見她情緒稍緩,便轉了話題:“媽,阿驍呢?”
紀母臉上閃過一絲慌亂,“老大天還沒亮就出門了,說有任務在身,你看他這早出晚歸的,真是讓人心疼。”
說著,她沒忍住,偷偷抬手抹了把淚。
林染染心里一緊:“他這么早就走了?”
“是啊,他沒告訴你,是怕吵醒你,你一天帶娃,村里的事又多,到處都要你操心,他也是心疼你。”紀母趕緊解釋。
“可昨晚我就覺得阿驍不太對勁,他的手特別冰,我擔心他是不是生病了。”林染染蹙著眉說。
紀母聽著,心里更是酸楚,這小兩口,一個忍著病痛不說,一個滿心牽掛對方,偏偏她還得瞞著。
她強笑道:“他那估計是夜里凍著了,老大身體壯實得很,從小到大就沒怎么生過病,你別擔心。”
也就是被你冷落的那段時間,他整個人都快熬垮了……紀母在心里默默補充了一句。
林染染心里還是犯嘀咕,但見婆婆這般說,也不想再讓她擔心,便點了點頭:“大概是我想多了。”
另一邊,紀君驍在衛生院輸了液、用了藥之后,才勉強恢復了些力氣。
“大哥,您這傷口這幾天可千萬不能碰水。”紀君勇叮囑道。
“二弟,你先回家吧,回去后就跟你嫂子說我出差幾天。”紀君驍交代道。
“大哥,您是不是跟大嫂鬧別扭了?”紀君勇有些不放心。
“沒有,我只是不想讓她擔心,公安和紀委那邊還需要我協助調查幾天。”
“真的不告訴大嫂嗎?我怕她以后知道了會怪我。”
“你不說,媽不說,還有誰會知道?”紀君驍沉聲道。
“那行,大哥,您一個人在這兒能行嗎?”
“小瞧你大哥了?”紀君驍挑眉。
紀君勇這才放心離開。
他走后,紀君驍獨自躺在病床上,再也忍不住,眼眶微微泛紅。
前世,他經歷過兩段失敗的婚姻,被傷得遍體鱗傷。
臨死前,他曾發誓,這輩子絕不會再動情。
可沒想到,這輩子還是愛上了前世那個傷他最深的女人。
林染染,夏知鳶……這兩個名字,在前世曾是他最恥辱的烙印。
紀君驍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連帶著剛包扎好的傷口又滲出血來,染紅了白色的紗布。
旁邊的小護士見狀,嚇得趕緊喊人:“這位同志,您別這樣啊!醫生,醫生……”
在醫生看來,紀君驍這分明是在自殘。
“這位同志,有啥想不開要這樣自殘啊,要知道,生命只有一次啊……”
紀君驍一言不發,任由醫生重新處理傷口。
話說夏知鳶昨日感覺肚子不舒服,便鬧著楊阿四帶她來衛生院檢查身子。
楊阿四起初不同意,但夏知鳶說了一堆好話,他最終怕她有什么意外,到時候一尸兩命,他負不起責任。
反正他現在就是跟夏知鳶玩玩,并沒有付出真心。
夏知鳶的胎兒有些不穩定,醫生建議她在衛生院待幾天好好調理身子。
夏知鳶當然同意了,她肚子里的娃可是她的王牌,若是娃沒了,她啥也沒有。
楊阿四不可能陪著她,便先回家了。
夏知鳶沒想到一大早起來便看到紀君勇背著自己心心念念的紀君驍來衛生院。
他看樣子像是生病了。
于是她暗中觀察了兩人,并將他們的對話給聽了去。
夏知鳶很聰明,立馬就分析出兩人感情出了問題。
太好了。
她要趁機對紀大哥噓寒問暖,讓他徹底愛上自己。
都說男人在生病的時候是最脆弱的。
也是最好欺負的。
她還有那種藥呢,她怕啥?
天時地利人和。
她都占據了。
于是等醫生跟護士們離開病房的時候,夏知鳶便興奮地走進病房。
話說紀君驍想努力忘記前世那些不堪的記憶,可那些畫面卻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就算他拼命回想這一世和林染染相處的美好時光,腦海里也總會響起一個冰冷的聲音:她帶著前世的記憶,這一世不過是來贖罪的,甚至是報復,她根本不愛你。
畢竟前世,她最終在牢房里自殺,連個收尸的人都沒有,還是他去把她葬了的。
他雖然恨透了她,但是不想她落得個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
畢竟一夜夫妻百日恩,更何況他們還做了一個月的“恩愛夫妻”。
“紀大哥,你怎么來衛生院了,是生病了嗎?”一個嬌柔的聲音響起,打斷了紀君驍的思緒。
他抬起頭,瞇緊雙眸,眼神如刀般射向來人——夏知鳶。
夏知鳶被他這眼神嚇得心頭一跳。
以前紀大哥雖說不喜歡她,但也從未用這般兇狠的眼神看過她,這眼神,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一般。
就像前世,他知道那三個孩子不是他親生的時,看她的眼神也是這樣,然后便迅速跟她撇清關系,給了她一筆錢就將她掃地出門。
不,一定是錯覺。
她定了定神,挺直背脊朝他走近。
“夏知鳶,你怎么在這里?”紀君驍的聲音冰冷如刀。
夏知鳶強裝鎮定地笑了笑:“我身子不太舒服,來看看醫生,沒想到能碰到紀大哥,看來我們還真是有緣分。”
“玩得這么花,莫不是胎位不穩?”紀君驍毫不留情地諷刺道。
夏知鳶下意識地捂住肚子,臉色一白:“紀大哥,您在說什么呢。”
她實在不敢相信,這種話會從他嘴里說出來,看來林染染給他的刺激真不小。
“懷著孩子還想著來勾引我,你可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夏知鳶慌忙搖頭:“我沒有,我也沒有懷孕,就是最近吃得多了些,長胖了而已。”
“與我何干?”紀君驍冷笑,“你該不會又想說,前世是我媳婦吧?”
“我真的是!紀大哥,我知道你很難相信,但我說的全是真的!我記得前世的事,林染染也記得!前世她背叛了你最終慘死,這一世也不會有好結局的,說不定那幾個孩子根本就不是你的,她跟她表哥早就不清不楚了!”夏知鳶急切地說道,試圖挑撥離間。
紀君驍眸色更冷:“你過來,湊近點說。”
夏知鳶大喜。
紀大哥沒有第一時間反駁,可見他是相信自己的話了。
“紀大哥,你這是相信我的話了?”
紀君驍冷冷道:“當然!”
夏知鳶激動極了。
太好了!
她終于守得云開見月明了!
可剛走到床邊,紀君驍就揚手給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夏知鳶被打得臉都歪了,踉蹌著摔倒在地上。
她捂著臉,委屈地質問:“為什么?紀大哥,你從來不是這樣的人!前世你待我那么好,連句重話都舍不得說,這一世為什么要這樣對我?”
“前世?你還好意思提前世!”紀君驍怒極反笑,猛地坐起身,“你給我下藥,騙我跟你有了關系,讓我替別人養了那么久的孩子!你捫心自問,我們結婚后,我碰過你一根手指頭嗎?”
夏知鳶瞪大了眼睛,滿臉震驚:“你……你想起前世的事了?”
“不然呢?”紀君驍冷哼,“你以為這一世,還能像前世那樣把我當傻子耍嗎?夏知鳶,前世的我蠢得像個智障,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間,你真當這一世我還會重蹈覆轍?”
夏知鳶崩潰地搖頭:“不,不應該是這樣的……”
“那你覺得應該是怎樣?”紀君驍眼神冰冷地看著她,“一個人若是爛到了骨子里,是救不活的,前世你那悲慘的下場,都忘了嗎?”
被迫賣掉自己的孩子,最后被賭場的人追債砍死……
夏知鳶一想到前世的結局,就嚇得渾身發抖。
紀君驍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毫無波瀾,只有厭惡:“我真沒想到,這一世你還敢來招惹我,是覺得我太好騙了嗎?”
“不,不是的紀大哥,我是真的愛你啊,前世我那么做,也是迫不得已,這一世我對你的心從未變過,我那些委屈,全都是為了你受的啊。”夏知鳶哭著辯解。
“為了我?”紀君驍覺得這話無比可笑,“你倒是說說,你為我做了什么?”
“我……”夏知鳶語塞,隨即又道,“林染染她為你做了什么?若不是她,你們紀家怎么會被下鄉?她那么惡毒,早晚會害了你的!但我不會!紀大哥,我們重修前世的緣分好不好?”
紀君驍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出聲來:“重修前緣?怎么重修法?”
“你跟林染染離婚,娶我啊!我跟楊阿四還沒領證呢,我心里一直都是你的!”夏知鳶急切地說。
“你就這么想嫁給我?”
“當然!”
“怕是看上我的錢了吧?”紀君驍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怎么可能!”夏知鳶急忙否認。
“那你為什么對我死纏爛打?”紀君驍步步緊逼,“不就是篤定了我將來會成為全國首富,所以才不惜用這些下作的手段,甚至不擇手段害人嗎?”
“我沒有!我就是單純地愛你啊!”
“說得比唱的好聽,我都快被你感動了。”紀君驍冷冷地嘲諷。
夏知鳶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里又氣又急,他明明記得前世的事,明明該恨林染染的,怎么偏偏把火氣都撒在自己身上?
都說愛之深,恨之切。
他就這么愛林染染嗎?
為什么要把他滿腔的恨全都發泄到她身上?
看他那眼神,好像要把她弄死似的。
不,這對她不公平!
“紀大哥,你該恨的是林染染!是她背叛了你,若不是她,你不會吃這么多苦!”夏知鳶歇斯底里地喊道。
“所以,你覺得我該恨染染,該愛你?”
“當然!”
“給我一個理由。”
“就憑林染染不愛你!你忘了嗎,前世是你殺了她!這一世她就是來報復的,她換了種方式騙你們,你們一個個都上當了,現在你們全家都這么信任她,她隨便動動手腳,你們就都完了!”夏知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急切地說道。
是啊,前世,確實是他間接害死了染染。
他找到了證據替紀家翻案,可裴家卻把她推出來當替罪羊。
他原本想著,若是她肯求他,他或許會念在往日情分,幫她翻案,讓她少判幾年。
可她卻在牢里自殺了,連最后一面都不肯見他……
“所以,你覺得我現在就該弄死染染,好杜絕后續之事的發生?”
一滴淚悄無聲息地從紀君驍眼角滑落。
“當然,前世她可沒為你生過娃,這一世,你總會看在幾個娃的份上對她心軟吧?可若那幾個娃壓根不是你的呢?你也不想想,你本就絕嗣,怎么可能有娃?”
這該是戳到紀君驍的痛處了吧?
夏知鳶都要佩服死自己了。
若是紀君驍真敢去做親子鑒定,林染染必定對他徹底失望,兩人那點情分也就徹底斷了。
不,他們的感情本就已經破裂了。
紀君驍既然都想起了前世的事,又怎么可能還會要她?
若那幾個娃真是紀家的種,估計他會做得更絕——去母留子吧?
“所以呢?”
“做親子鑒定,把她掃地出門!等我們結婚之后就去領養幾個娃,我這輩子會好好愛你,永遠都不會背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