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尼拉,八連區。
陳氏大宅的前庭中,族長陳仁杰和十幾個核心族人,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樣急的團團轉,不時地看向堂屋。
一名族老憂心忡忡地開口:“眼瞅著紅毛鬼就要跟上次那樣,朝咱們下手。朝廷來的人,怎么還不拿出個章程來?”
他所說的‘朝廷的人’,正是曹變蛟帶的150名天狼兵。
這段時間,他們一直隱藏在陳氏宗族當中。
“放心好了!”
陳仁杰強作鎮定:“國師都說了,海外僑民也是大明人,朝廷的人,怎么可能眼睜睜地看著咱們受欺負?”
一名族老苦笑道:“紅毛鬼要是跟上次一樣,煽動生番來對付咱們,朝廷的兵也才是百十來號人,怎么對付紅毛鬼,還有幾萬口生番?”
另一名陳氏族人跟著說道:“怕就怕,朝廷的人不把咱們當大明的百姓,不管咱們的死活啊!”
一人冷笑道:“朝廷的人,啥時候把咱這些平頭百姓當人看了?”
陳仁杰朝堂屋看了看,心中也沒有多少底氣,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等著吧,蕭大人和曹將軍很快就會拿出個章程來的。”
堂屋中,錦衣衛千戶蕭如芷和天狼兵總兵曹變蛟,以及幾名天狼兵軍官正在議事。
“派往廣州送信的錦衣衛,也有好幾天了。朝廷即使出兵,這一來一往,加上戰前籌備,也要兩三個月的光景。”
“等水師的戰艦趕到呂宋,別說是八連區,整個呂宋的華民,都會被紅毛鬼屠戮殆盡。”
“紅毛鬼奸詐似鬼,這次鼓動了數萬土著,咱們一百多號人哪能擋得住這么多人?”
“況且咱們的任務,就是潛伏下來,等朝廷水師攻打呂宋的時候,出其不意攻打馬尼拉城,而不是來保護呂宋的華民。”
“因此咱們現在,只能是從這里撤離,躲進深山老林,等候朝廷水師!”
蕭如芷說出了自己的意見。
以目前的局勢來看,這無疑是最佳的選擇。
曹變蛟猛地抽了一口卷煙,將煙頭丟在地上,用腳狠狠地踩熄,斷然說道:“丟下八連區上萬百姓,這事咱做不出來!”
蕭如芷眉毛一挑,“曹總兵要違抗軍令?”
“不敢!”
曹變蛟沉聲說道,“可咱更不敢忘,在忠烈祠前,對忠烈們立下的誓言。”
隨即他看向幾名天狼兵軍官,喝道:“國師曾訓導咱們,大明軍人為誰而戰?”
幾名軍官霍地起身,齊聲大喝:“為捍衛中華而戰,為保家衛國而戰!”
曹變蛟握住腰刀刀柄,盯著蕭如芷說道:“蕭千戶也是大明軍人,舍棄百姓,又怎配為軍人?”
蕭如芷無奈苦笑道:“曹總兵,不是我漠視百姓生死,而是無能為力啊!與其平白送死,不如留得青山,等待朝廷水師。”
“平白送死?那倒未必!”
曹變蛟一聲冷笑,“建奴萬軍之中,本總兵也是進出自如,何懼區區數百西夷,和數萬生番?”
“我瞅那呂宋生番,比緬佃猴子都差遠了,也就是一幫子野人。”
“我親手殺的猴子,足足有三百之多,這次殺他幾百個野人,又算什么?”
一名天狼兵軍官咧嘴一笑,一股子凌厲殺氣擴散開來,讓蕭如芷也是一陣心驚肉跳。
曹變蛟擺擺手,“這次咱們主要是守護華民周全,比不得在緬佃那般,只需要埋頭殺人就成。”
蕭如芷道:“呂宋的事情,以曹總兵為主,既然曹總兵決定救呂宋百姓,那本官和手下十幾個錦衣衛兄弟,也只能聽你的。你久經沙場,該怎么安排布置,你來!”
“好,蕭千戶也是爽快人!”
曹變蛟點點頭,稍加思索后,立即做出了安排布置。
“逃,肯定是不成的。”
“百姓們不曾經歷過陣仗,一旦四下奔散,就成了任由紅毛鬼和生番屠宰的豬羊。因此只能固守,等待朝廷水師到來。”
“這幾日,我仔細看了八連區周圍的柵欄,只需進行加固,再除掉土著仆兵崗哨,完全可以當做一座城池來固守。”
“不過咱們人手有限,必須發動八連區的青壯,才有可能守得住。”
蕭如芷想了想,搖頭苦笑道:“八連區的華民,多數是手藝人和小商小販,人心又不齊,指望他們上陣殺敵,難!”
曹變蛟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刀已經架到脖子上了,要么死戰,要么死,由不得他們!”
一名軍官問道:“要是土著野人大規模來襲,是否動用火器,還有那些神器?”
曹變蛟十分果斷地說道:“咱們的意圖,是盡力拖延時間。一旦動了火器,我們就會暴露,紅毛鬼就會不惜代價,拼死剿滅咱們。況且咱們帶的火藥也有限的很,不到緊要關頭,不得動用火器,更不得用那些神器。”
幾人又商議了一番,將陳仁杰及陳氏族人叫到堂屋。
聽了曹變蛟的決定,陳氏族人無不大喜過望,幾名族老更是激動的要跪下磕頭。
曹變蛟又提及要動員華民青壯,共同抵御來犯之敵的事情。
“我陳氏族人,約莫有三千來人,除開婦孺老弱,可以出一千來口人。可其他宗族,那就難說了!”
果然如同蕭如芷所預料的那樣,陳仁杰也同樣對其他華民不報多大希望。
畢竟都是一些普通百姓,膽小怕事慣了的,讓他們提刀子跟人拼命,還真的有些難為他們了。
曹變蛟道:“若是華民不能自救,那也只能任人屠戮。把有頭有臉的都召集起來,想方設法把他們擰成一股繩。”
陳仁杰和族人們立即行動,前去召集八連區華民中的頭面人物,來這里議事。
西班牙人有可能對呂宋華民再次動手的消息,已經傳遍八連區,眾人都是人心惶惶,不知所措。
陳氏族人沒有費多大工夫,就把各大宗族、行當領頭人召集了起來。
蕭如芷擔心華民中有西班牙人的奸細,提前暴露了他們的身份,因此和曹變蛟等人都換了便裝,混在人群當中。
陳仁杰剛說明意圖,眾人就炸開了鍋。
“跟紅毛鬼硬碰硬地干一場?”
“咱們赤手空拳的,怎么跟紅毛鬼干?”
“不光是紅毛鬼,還有好幾萬生番,干得過他們?”
“姓陳的,你該不是想讓咱們去送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