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軍大營,戌時已過。
鐵甲巡邏的腳步聲,整齊劃一,遠近分明。
整個大營如同一只蟄伏的巨獸,森嚴、肅殺,靜可聞針。
唯獨西南角,一處標著“百夫長”的營帳,透著幾分詭異。
一絲若有若無的酒氣,混雜著壓抑的喧嘩,從帳篷的縫隙中泄露出來。
這里,是劉邦的“新家”。
帳內,燈火昏暗。
與帳外冰冷森嚴的紀律截然相反,這里充斥著一股憋悶、頹喪和……無賴的氣息。
樊噲、夏侯嬰、周勃等幾個從沛縣就跟著他的老兄弟,一個個愁眉苦臉,圍坐在一塊破舊的毛氈上。
他們本是劉邦的“功臣”,是“沛公”麾下的將領。
可現在,他們跟著劉邦,全成了這漢軍大營里的“百夫長”親衛。
沒錯,扶蘇只給了劉邦一個百夫長的職位。
他那些所謂的“精銳”,自然也就成了最低等的大頭兵。
“媽的!”劉邦面色漲紅,也不知是憋的還是氣的,他抓起藏在懷里的牛皮酒囊,狠狠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劣酒,嗆得他直咳嗽。
“呸!”他一把將酒囊摔在地上,壓著嗓子低吼:“老子好歹也是反秦的沛公!手底下兄弟千人!在沛縣那也是響當當的一號人物!”
“那扶蘇小兒……他竟敢如此辱我!”
“百夫長?”劉邦一腳踹翻了面前的矮桌,桌上的豆子灑了一地。
“我呸!他這是把老子的臉,按在地上,踩進了泥里!”
那一日,在沛縣城外。
扶蘇那冰冷的眼神,那如同天威降臨般的“九爪金龍”氣運……這一切,已經成了他連續幾晚的夢魘!
他引以為傲的“赤蛇”氣運,在那金龍面前,簡直就像一條可笑的泥鰍!當場被碾碎!
他當場口吐鮮血,氣運萎靡到了極點。
他從一個“天命在身”的“沛公”,一個幻想著“入關中、王天下”的野心家,瞬間被打落凡塵。
成了一個……“養料?!”劉邦一想到扶蘇最后扔給他令牌時,口中吐出的那兩個字,就氣得渾身發抖。
奇恥大辱!
這種從云端跌落泥潭的巨大落差,讓他這幾日如坐針氈,幾欲發狂!
“大哥!”樊噲這個屠狗出身的莽漢,第一個受不了這窩囊氣。
他“哐”地一聲拔出佩刀,刀鋒在昏暗的燈火下閃著寒光。他紅著眼珠子低吼:“俺不服!”
“那扶蘇算個什么東西?一個前朝的廢太子!也敢在您面前耀武揚威!”
“大哥,你現在就下句話!”樊噲一刀劈在地上,怒道:“俺現在就帶兄弟們,沖到他中軍大帳,把他剁了給你出氣!”
“你閉嘴!”
“啪——!”劉邦非但沒被鼓動,反而一個激靈,嚇得酒醒了大半。
他反手一個大嘴巴,狠狠抽在樊噲的后腦勺上,罵道:“你他娘的找死?!還嫌老子死的不夠快嗎!”
樊噲被打懵了:“大哥,你打我干嘛……”
“我打你?”劉邦猛地站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焦躁地在帳內來回踱步。
他眼中的恐懼,甚至壓過了憤怒。
“剁了扶蘇?你拿什么剁!”
“你他娘的腦子里裝的都是狗肉嗎!”
劉邦指著帳外,聲音都在發顫:“你打得過營外那些鐵塔一樣的‘漢武卒’嗎?”
“那些人,一個個跟煞神一樣!老子上前看一眼,都覺得腿軟!”
“還有!”他轉向另一邊,仿佛中軍大帳就在那里。
“你樊噲,自認比那個叫韓信的馬夫更懂兵法?”
“他媽的,一個馬夫,轉眼就成了大將軍!統帥四十萬大軍!這扶蘇的用人,簡直他媽的是個瘋子!可這瘋子,他成功了!”
“最重要的是!”劉邦聲音都在發顫,他指著自己的心口,又指指天:“那扶蘇是‘真龍’!是九爪金龍!”
“老子是‘赤蛇’!是天生被他克得死死的!”
“那天你們也瞧見了!老子在他面前,連站都站不穩!那是天命!天命你懂不懂!”
劉邦一口氣罵完,又頹然坐下,抓起酒囊猛灌。“
忍!”他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現在,我們必須忍!”
帳篷內,死一般的寂靜。
樊噲捂著后腦勺,不敢再吭聲。
還是夏侯嬰,憂心忡忡地開口了:“大哥,那……那我們以后怎么辦?”
這才是最關鍵的問題。
周勃也皺緊了眉頭:“是啊,大哥。
看漢軍這架勢,全軍整備,糧草先行,怕是馬上就要出關中,去打硬仗了?!?/p>
“我們這百十號人,夾在四十萬大軍里,怕不是……要被當成炮灰第一個填線?”
怎么辦?劉邦也傻眼了。
他愣愣地看著昏暗的油燈,腦子里一片空白。
反抗?是死路一條。
逃跑?四十萬大軍圍著,插翅難飛。
就算跑了,又能去哪?
天下大亂,陳勝吳廣都被滅了,項羽在北邊跟章邯死磕,他們這點人過去,怕是連湯都喝不上,就得被項羽那“貴族”脾氣給活剮了。
忠心耿耿地給他扶蘇當百夫長?劉邦一想到這個,就惡心得想吐。
“他媽的……”劉邦越想越氣,越想越憋屈。
一股無名火,混雜著對扶蘇的怨毒和對未來的恐懼,直沖天靈蓋。
就在他怨氣沖天,恨不得把扶蘇生吞活剝的瞬間——
……
與此同時。
燈火通明的中軍帥帳。
扶蘇、蕭何、韓信,正站在一幅巨大的關中全輿圖前。
沙盤之上,旗幟分明,赫然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完整推演。
“……兵出陳倉,需三日急行軍,方可繞過秦軍主力,直插關中腹地?!?/p>
韓信手持長桿,意氣風發,言語間滿是兵仙的自信。
“糧草是重中之重,蕭公……”扶蘇正要詢問蕭何后勤的最后細節,腦海中,突然響起一道冰冷的機械音。
【叮!】
【檢測到“偽龍”劉季怨氣沸騰,對宿主產生強烈“恨意”!】
【判定:優質“養料”已成熟?!?/p>
【“偽龍氣”被宿主持續鎮壓,怨氣+10,宿主“大漢高祖龍氣”(吞噬)+2%!】
轟!扶蘇只覺得丹田之內,那股盤踞的金色龍氣微微一震,又凝實、壯大了一絲。
他微微瞇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這劉邦,還真沒讓他失望。
果然是個頂級的“氣運寶寶”,“養豬”的決策,實在太正確了。
這可比殺雞取卵,要劃算太多了。
他隔著整個大營,都能源源不斷地給自己送“經驗包”。
“漢王?”蕭何見扶蘇突然出神,不由輕聲呼喚。
韓信也停下了講解,看向扶蘇。
“無妨。”扶蘇回過神,眼中的殺伐之氣一閃而過。
“只是想到了一只在角落里……不安分的‘養料’?!?/p>
“他很有‘活力’,這是好事。”
蕭何與韓信對視一眼,雖然沒太聽懂,但都明智地沒有多問。
他們知道,漢王的心思,比天還高,比海還深。
扶蘇不再理會那個“經驗包”,目光重新投向地圖。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充滿了帝王的威嚴。
“劉邦的價值,僅此而已。”
“我們的目標,是天下!”
“繼續!”
……
而在那頂小小的百夫長營帳內。
劉邦正罵得起勁,忽然打了個寒顫。
他只覺得渾身一冷,仿佛有什么極其重要的東西,又從身體里流失了。
那種感覺,比挨了一刀還難受!他罵罵咧咧的心情,忽然就沉到了谷底。
“大哥,你倒是說話??!到底怎么辦!”樊噲急了。
劉邦沉默了許久許久。
那張滿是無賴氣的臉上,忽然閃過一抹決然。
他想通了!
“怎么辦?”劉邦“嘿”地一聲冷笑,露出了他那市井無賴的看家本色。
“他扶蘇不是要‘養’著我嗎?不是說我是‘養料’嗎?”
“好?。 ?/p>
“老子就‘躺平’了!”
他抓起一把賭錢用的算籌,重重扔在桌上:“他想當‘真龍’,讓他去!”
“讓他去跟項羽死磕!讓他去跟章邯的三十萬大軍拼命!”
“老子就在這大營里,當個‘蛀蟲’!”
“喝酒!賭錢!吃他娘!喝他娘!”
劉邦壓低了聲音,眼中閃著精光:
“他不是要‘養料’嗎?老子就偏不如他的意!老子要當個‘廢物’,當個‘爛泥’!”
“我倒要看看,他能從一個廢物身上,榨出什么油水來!”
劉邦決定了。
他要用這種方式,來“熬”。
熬到扶蘇和項羽兩敗俱傷!
熬到時過境遷,風水輪流轉!
熬到他的“天命”再次降臨!
“聽懂了沒!”劉邦瞪著樊噲:
“從今天起,都給老子老實點!喝酒可以,鬧事,殺無赦!”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得意洋洋,定下“躺平大計”的這一刻。
中軍大帳內,扶蘇威嚴的聲音,已經傳達到了每一個將領耳中:
“傳令三軍!”
“明日五更,兵出陳倉!”
“目標——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