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渾身浴血的牛德勝竟然帶著數(shù)百名殘兵，奇跡般地殺透重圍，沖到了中軍附近！
“老馬！頂??！俺老牛來了！”
牛德勝如同一頭瘋牛，斬馬刀舞得如同風(fēng)車，硬生生劈開了一條血路，沖到馬宗亮身邊，替他擋開了致命一擊。
“德勝！”馬宗亮又驚又喜，但看到牛德勝身后那寥寥數(shù)百人，心中又是一涼。
“不行了！老馬！全亂了！根本組織不起來！”
牛德勝喘著粗氣，聲音沙啞，“李彪李豹那邊也沒動靜了！快走吧！再不走就全交代在這了！”
馬宗亮看著周圍越來越少的親兵，聽著四面八方越來越近的北狄喊殺聲和己方士卒絕望的慘叫，知道大勢已去。
無盡的悔恨、不甘和痛苦淹沒了他。
十四萬大軍??！
這可是李金剛的家底啊，竟然毀于自己之手！
“噗——”急火攻心之下，馬宗亮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晃了晃，險些栽倒。
“元帥！”親兵們慌忙扶住他。
“走……走吧……”馬宗亮面如金紙，艱難地吐出兩個字，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在牛德勝和殘余親兵的拼死護衛(wèi)下，馬宗亮丟棄了象征主帥尊嚴的節(jié)鉞和帥旗，混在潰逃的人群中，向著南面黑暗中亡命奔逃。
主帥的逃亡，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奉軍殘存零星的抵抗徹底瓦解，全面潰敗開始了。
兀術(shù)并沒有因為馬宗亮逃跑而停下腳步，他深知“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的道理。
他命令部隊全力追擊，不給奉軍任何重振旗鼓的機會。
北狄騎兵如同狩獵的狼群，驅(qū)趕、分割、屠戮著潰逃的奉軍。
許多奉軍士兵為了跑得更快，丟棄了兵器，脫掉了沉重的甲胄，這讓他們在北狄騎兵的彎刀和馬蹄下，更加脆弱。
平原上，到處是奔逃的身影、追逐的鐵騎、飛濺的鮮血和垂死的哀嚎。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持續(xù)了整整一夜。
天色微明，風(fēng)勢漸歇。
戰(zhàn)場上的景象慘不忍睹。
目光所及之處，尸橫遍野，破損的旗幟、丟棄的兵甲、燃燒的車輛隨處可見。
鮮血將大片大片的土地染成了詭異的暗紅色，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和焦糊味。
兀術(shù)駐馬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中，看著眼前這由他親手制造的煉獄，臉上并沒有太多的喜悅，只有一種冰冷的疲憊和達成目標的釋然。
他清點戰(zhàn)果，此役，陣斬奉軍超過五萬，俘虜兩萬余，潰散者不計其數(shù)。
奉軍主帥馬宗亮等一眾高級將領(lǐng)僅以身免，糧草輜重繳獲無數(shù)。
“大王，我們贏了！一場空前的大勝！”部將們興奮地圍攏過來，臉上洋溢著狂熱。
兀術(shù)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戰(zhàn)場，沉聲道：“傳令，收兵。救治傷員，清點繳獲。”
“另外……厚葬奉軍將領(lǐng)，他們……是值得尊敬的對手。”
他頓了頓，補充道，“派出游騎，繼續(xù)向南偵查，監(jiān)視奉軍殘部動向。同時，將這個好消息，告訴幽州的阿剌罕，告訴他，他失去的榮耀，本王替他拿回來了！”
平原決戰(zhàn)，以北狄軍一場輝煌的、決定性的勝利告終。
北狄左賢王兀術(shù)憑借其超凡的膽魄、對天時的利用和精準的戰(zhàn)術(shù)執(zhí)行，幾乎全殲了奉朝最為精銳的野戰(zhàn)軍團，徹底扭轉(zhuǎn)了戰(zhàn)局！
馬宗亮在牛德勝等人的拼死護衛(wèi)下，一路向南狂奔，不敢有任何停歇。
直到日上三竿，確認北狄追兵已經(jīng)遠去，身后只剩下零零散散、如同驚弓之鳥般的潰卒時，他們才在河間府一處名為“落魂坡”的小土丘后停了下來。
清點人數(shù)，跟隨馬宗亮逃到此地的，不足三百人，而且個個帶傷，甲胄不全，神情恍惚，與昨日那支軍容鼎盛的大軍判若云泥。
牛德勝肩頭中了一箭，只是簡單包扎，鮮血仍在滲出。
李彪、李豹也不知所蹤，生死未卜。
馬宗亮靠在一棵枯樹下，臉色慘白，眼神空洞地望著北方。
他身上的元帥袍服早已不知丟在何處，只穿著一件沾滿泥污和血漬的普通軍服。
一夜之間，他仿佛老了二十歲，往日的陰沉與威嚴蕩然無存，只剩下無盡的頹敗和死寂。
“十四萬……十四萬弟兄啊……”
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就這么……沒了……我對不起陛下……對不起大奉……更對不起那些信任我的將士……”
兩行渾濁的淚水，順著了他布滿皺紋和灰塵的臉頰滑落。這位老謀深算的李金剛四大天王之一，此刻被徹底擊垮了。
牛德勝一屁股坐在地上，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石頭上，拳頭頓時皮開肉綻，他卻渾然不覺，低吼道：
“別說了！老馬！是俺老牛沒用！要不是俺前鋒冒進，亂了陣腳，也不至于……不至于……”
這個一向桀驁不馴，老子天下第一的猛將，此刻也充滿了悔恨和自責(zé)。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一陣騷動。
只見李彪和李豹兩人，帶著僅存的百余名親兵，互相攙扶著，狼狽不堪地逃了過來。
兩人見到馬宗亮和牛德勝，頓時哭倒在地。
“馬叔！牛叔！我們……我們的兵……全沒了！”李彪泣不成聲。
李豹更是以頭搶地：“末將無能！末將該死啊！”
看著眼前這幾位殘存的高級將領(lǐng)，馬宗亮心中更是絞痛。
他強撐著站起身，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恢復(fù)一絲冷靜。
敗了，但不能就此垮掉，否則，連這最后的種子都保不住。
“都起來！”馬宗亮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力量，“勝敗乃兵家常事！此戰(zhàn)之敗，罪責(zé)在我馬宗亮一人！與爾等無關(guān)！”
他目光掃過眾人：“現(xiàn)在，不是哭的時候！立刻收攏沿途潰兵，整頓軍紀！我們先回相州！”
“此戰(zhàn)之后，兀術(shù)肯定要再度殺向京城，我們絕不讓他一兵一卒過大河！”
與相州隔河相望，便是滑州，京城的門戶。
一旦兀術(shù)大軍過河，那去年大胤皇帝胤昭被圍困京城，簽訂城下之盟約的悲劇，再度上演。
......
當馬宗亮大軍慘敗,幾乎全軍覆沒的消息，由信使帶回京城時，整個大奉朝廷，都為之失聲！
上上下下，一片恐慌。
京城，紫微宮。
李金剛在早朝之上，接到那份染血的戰(zhàn)敗軍報時，先是愣住，隨即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臉色由紅轉(zhuǎn)白，再由白轉(zhuǎn)青。
“不……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老子的十四萬大軍啊……”
他喃喃著，猛地，一口鮮血如同血箭般噴出，濺滿了面前的龍案和奏章！
“陛下！”
“快傳御醫(yī)！”
朝堂之上，瞬間亂作一團！
馮亮等大臣面無人色，手腳冰涼。
十四萬精銳一朝喪盡，這意味著朝廷失去了最鋒利的爪牙，北狄鐵騎面前，大河以北幾乎再無屏障！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每一個大臣心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