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州府。
“什么？辰安他怎么敢的！！”
“金光寺可是我青州的象征，他憑什么封寺？”
青州牧張明遠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案幾上，震得茶盞跳起。
臺下，青州知府周文遠和幾個心腹官員戰戰兢兢，頭埋得很低。
“現在什么情況，我們的人呢？就放任他辰安胡鬧！！”張明遠強壓怒火，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
“回大人，我們的人根本不能接近。”周文遠聲音發顫，“寺外全是辰安留下的人，刀出鞘，弓上弦，靠近百步者就要被盤問，再近就動刀……寺內什么情況，實在不清楚。”
張明遠臉色陰沉：“辰安呢？”
“據探子回報……”周文遠咽了口唾沫，“他帶著幾個親信，連夜出城，往南邊去了。看方向……是奔著南荒邊境！”
“南荒邊境”四個字一出，張明遠臉上的怒色驟然凝固，隨即變得有些發白。
他緩緩坐回椅子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眼神閃爍不定。
堂下死寂。
半晌，張明遠才揮了揮手，聲音有些干澀：“知道了。下去吧，都管好自己手下的人，最近……安分點。”
周文遠等人如蒙大赦，連忙躬身退下。
空蕩蕩的大堂里，張明遠獨自坐著，望著門外漸暗的天色，眼神復雜。
他低聲喃喃，像是對自己說，又像是對某個不在場的人說：
“南荒……他居然真敢去……”
“這下……要出大事了。”
……
官道。
馬蹄聲急。
辰安一馬當先，玄一、楊萬里、葵七等人緊隨其后。
八匹快馬在黃昏的官道上卷起煙塵，像一支黑色的箭，筆直向南。
“主子，前面五十里就是南門關。”玄一策馬靠近，聲音在風中依舊清晰，“過了關，便算進了南州地界。南門關外一百里里，有一處三不管地帶，連接青州、南州、雍州三地，人稱‘南荒郡’。”
辰安微微側頭：“仔細說。”
“是。”玄一加快語速，“那地方名義上歸南州管轄，但地處三州交界，山高林密，沼澤遍布，官府力量薄弱。”
“加上往南三百里就是真正的南荒草原，蠻族時常騷擾，久而久之，就成了流民、逃犯、邪修、亡命徒的聚集地。”
“各方勢力盤踞，有自己的規矩。大夏律令在那里……形同虛設。”
辰安沉默片刻，忽然問：“我記得，南荒郡的封號，似乎在鎮南王世子名下？”
玄一一怔，隨即點頭：“主子記得不錯。”
“鎮南王世子林業年少成名，早年得高人指點，修為精深，是南軍年輕一輩的翹楚。”
“南荒郡確是他的封地之一。”
“既然是他的荒地，如此天驕，會容忍這般不法之地存在？”
“主子，您有所不知。”玄一話鋒一轉，“世子主要的根基和精力都在南境邊關，常年率軍與南蠻、南疆部族交戰。”
“據半月前的情報，他此刻應該還在南荒草原深處清剿蠻族據點，據說……殺得南蠻各部聞風喪膽。”
辰安聽得很認真。
因為他忽然想起，葉安瀾曾提過。
葉家老太君早年給葉伈顏定下的那門婚事，對方正是這位鎮南王世子林業！
呵呵。
有趣。
天之驕子？軍中新星？葉家老太君眼中的乘龍快婿？
辰安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可惜了。”他忽然說。
“啊？”玄一沒反應過來，“主子，什么可惜了？”
“可惜見不到這位鎮南王世子。”辰安聲音平靜，卻帶著某種針尖般的銳利，“否則，我真想問問他——”
“是如何治理自己的封地，竟能坐視一方國土，淪為藏污納垢的法外之地。”
“那南荒郡，不也是我大夏的國土么？”
話音落下，周圍幾人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寒意。
楊萬里握緊了刀，葵七低下頭。
玄一沉聲道：“主子，南荒情況復雜，恐怕非一日之寒，也未必全是世子之責……”
“我知道。”辰安打斷他，目光重新投向前方暮色中的道路，“所以我才說，可惜。”
“駕！”
他不再多言，一夾馬腹，速度再提三分。
必須在入夜前，趕到南門關。
就在這時——
“主子！”
一直跟在隊伍側后方、負責觀察痕跡的葵七忽然策馬沖上前，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激動。
“我們發現了監察司的獨門印跡！是清風大人留下的暗記！”
辰安猛地勒馬。
“在哪兒？”
“就在剛才岔路口的老槐樹下！”葵七急聲道，“印記很新，不超過兩天！指向正是南荒郡方向！”
辰安眼中寒光一閃。
“還有！”葵七補充，“附近有大規模車轍痕跡，很深，很亂，至少是數十輛大車組成的車隊經過，時間……大概在三天前。”
“車里載重極沉，壓出的車轍比尋常貨車深一倍不止！”
三天前。
車隊。
載重極沉。
辰安腦海里瞬間閃過慧心死前的話——“三天前就已經轉移出青州了”、“數十萬人”。
之前自己在長安縣遇到的應該是特例。
那收束袋連妖僧慧心這種級別都沒有。
那人應該也是運氣極好才有。
辰安快速分析，聲音冰冷而清晰，“所以，真正的大規模轉移，必然依賴最原始、也最可靠的方式——”
“車馬。”
“而且必須是龐大的車隊。”
他抬頭，望向南方已然可見的、如巨獸匍匐般的南門關輪廓。
“三天時間，青州應該轉移了不少人，車隊行進速度不可能快。”辰安計算著，“日行最多五十里。三天，一百五十里。”
“我們輕騎簡從，速度是他們的三倍以上。”
“來得及。”
想到這里，辰安目光變得犀利
他看向玄一等人，一字一頓：“傳令下去，全速前進，其余人也無需匯合，全部在南荒郡待命！！”
辰安可不是只有他們這點人！
整個青州之地監察使，王之叢刃都調動了！
按照玄一所說！
至少上千人！
眾人轟然應諾，眼中燃起戰意。
辰安不再多言，一馬當先，沖向暮色中那座越來越近的關卡。
南門關。
關外，便是南荒。
而他們要追的車隊，就在關外某條路上，朝著那片法外之地，緩緩而行。
時間，還有。
但必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