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隆武二十三年,秋。
皇家圍場。
這一天,天公不作美。
陰云密布,寒風呼嘯。
枯黃的落葉在風中打著旋兒,像是一張張招魂的紙錢。
圍場外,旌旗蔽日。
上萬名禁軍將整個獵場圍得水泄不通。
刀槍林立,殺氣騰騰。
定遠侯府的車隊,夾雜在一眾勛貴的車隊中,顯得格外低調。
或者說,蕭條。
沒有老太君,沒有大夫人,也沒有二夫人。
只有一輛用黑鐵加固過的囚車,和一匹瘦馬。
林凡騎在馬上,一身黑衣,腰間掛著那把短刃。
他的臉色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微笑。
但在那平靜之下,是早已繃緊到極致的神經。
囚車里,關著全副武裝的林嘯天。
他安靜地坐著,像是一尊黑色的鐵塔。
只有偶爾轉動的眼珠,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紅光。
“那就是定遠侯府的麒麟?”
“什么麒麟,分明就是個怪物。”
“聽說太子殿下今天要拿它祭旗?”
“噓!小聲點!想死嗎?”
周圍傳來竊竊私語聲。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貴族子弟,此刻都用一種看戲的眼神看著這邊。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宣——定遠侯府世子,覲見!”
一聲尖銳的太監嗓音,穿透了喧囂的人群。
是魏公公。
他站在高高的點將臺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林凡。
嘴角掛著那抹標志性的陰笑。
“走。”
林凡一夾馬腹。
帶著囚車,緩緩走向點將臺。
臺上,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太子趙恒。
一身金甲,意氣風發。
另一個,穿著明黃色的龍袍。
雖然頭發花白,但那股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氣,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大乾皇帝,趙杰。
這是林凡第一次見到這位傳說中的昏君。
也是第一次,直面這盤棋局的最終操盤手。
“系統,深度洞察。”
林凡在心中默念。
哪怕知道這會消耗巨大的精神力,他也必須看清這個人的底細。
叮!
警告!目標精神力極強!
強行洞察可能導致反噬!
是否繼續?
“繼續!”
嗡——!
林凡只覺得腦中一聲轟鳴,像是被大錘砸了一下。
鼻血瞬間流了下來。
但他看清了。
目標:趙杰(大乾皇帝)。
狀態:天人五衰(壽元將盡)。
心理:極度瘋狂、貪婪。
核心秘密:已服用“半成品長生丹”,急需“麒麟血”中和丹毒,否則三日內必亡。
原來如此!
難怪這么急著辦秋獵。
原來這老皇帝快死了!
他不是要吃兒子,他是要拿兒子的命來續自已的命!
“林凡。”
皇帝開口了。
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就是你養的……祥瑞?”
“回皇上,正是。”
林凡擦掉鼻血,翻身下馬,跪在地上。
“好,很好。”
皇帝看著囚車里的林嘯天,眼中的貪婪幾乎掩飾不住。
那種眼神,就像是餓狼看到了鮮肉。
“打開籠子。”
皇帝揮了揮手。
“皇上!”
魏公公連忙上前。
“這畜生兇性未泯,若是傷了龍體……”
“朕讓你打開!”
皇帝怒吼一聲。
他等不及了。
他體內的丹毒正在瘋狂噬咬著他的五臟六腑。
“是。”
魏公公無奈,只能揮手示意。
幾個禁軍上前,打開了囚車的鐵鎖。
咣當。
鐵門打開。
林嘯天緩緩走了出來。
他站在空地上,面對著成千上萬的軍隊,面對著那個想要吃他的父親。
沒有咆哮。
沒有發狂。
他只是轉過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林凡。
林凡抬起頭。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那是默契。
是生死相托的承諾。
“吼——!”
林嘯天突然仰天長嘯。
聲浪滾滾,震得戰馬嘶鳴,旌旗獵獵。
“好一頭麒麟!”
太子趙恒大笑一聲,從侍衛手中接過一把金弓。
“父皇,兒臣這就為您取來麒麟血!”
他彎弓搭箭。
箭頭直指林嘯天的心臟。
“慢著!”
就在這時,林凡突然站了起來。
他沒有經過允許,直視天顏。
這是死罪。
但他的臉上沒有絲毫恐懼。
“皇上,祥瑞有靈。”
“若是強殺,恐遭天譴。”
“不如……讓它入林。”
“若是太子殿下能憑本事獵殺它,那才是真正的天命所歸。”
他在拖延時間。
也是在把水攪渾。
這里是平地,幾萬大軍圍著,林嘯天必死無疑。
只有進了林子,進了那片復雜的圍場,才有生機。
皇帝瞇起眼睛,看著林凡。
似乎在權衡。
“準。”
良久,皇帝吐出一個字。
“入林。”
“一個時辰后,朕要見到它的心。”
“謝主隆恩。”
林凡磕了個頭。
然后站起身,走到林嘯天身邊。
拍了拍他冰冷的鎧甲。
“跑。”
他在他耳邊低語。
“往北跑。”
“去萬獸坑。”
林嘯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猛地轉身,四肢發力。
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沖向了那片陰森的密林。
“追!”
太子大喝一聲,帶著一隊精銳騎兵追了上去。
“我們也走。”
林凡翻身上馬。
但他沒有跟著太子。
而是調轉馬頭,沖向了另一個方向。
那里,有一片紅色的樹林。
根據柳若煙的情報,那是雨化田埋伏的地方。
他要去做誘餌。
把最危險的敵人引開。
給林嘯天爭取那一線生機。
風,更大了。
卷起漫天的黃葉。
像是一場盛大的葬禮。
林凡摸了摸胸口的替身草人。
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笑。
“來吧。”
“看看今天,到底誰是誰的獵物。”
(第五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