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林銘抓著手機，轉頭看向窗外。
繁華城景從眼前一一掠過，他漸漸的出了神。
張狂朝林銘那邊瞄了一眼，發現林銘的臉上，并沒有那種難題終于被解決的痛快，反而顯的有些呆滯。
張狂以為林銘累了，畢竟相互算計都是腦子活，耗費的腦細胞的確太多了。
因此，他沒有開口去打擾林銘。
但三分鐘之后，林銘卻是首先出聲了。
“張狂，你覺得，我是一個好人嗎？”
張狂愣了一下。
緊接著便問道:“林董為什么會突然問這個？”
林銘沉默。
張狂抿了抿嘴:“好人和壞人，從古至今就沒有確切的定義，什么算得上好，什么又算得上壞呢？無非就是問心無愧而已。”
林銘還是沉默。
張狂只能繼續安慰道:“林董，無論姚天成還是寧昌平，亦或者被您送進去的所有人，都是在他們先得罪您的前提下。”
“別人不了解您，但我認識您這么長時間了，自認為對您還是了解挺深的。”
“您不要因為對方此刻落魄，就心生仁慈，從而抱有心理負擔，商場如戰場，一步走不好就會跌入萬丈深淵，到時候不光是您自己，跟著您吃飯的所有人，都將失業。”
“連那位偉人都說過——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您不過是被動防御而已，對方上趕著找死，您總不能一直忍氣吞聲吧？”
他說了這么多。
可林銘依舊還是看著窗外，雙眸顯得有些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對對對，張總說的沒錯。”
開車的趙艷東說道:“林董，我們在部隊里的時候，宗旨就是擊敗一切敵人！”
“其實一個公司，就相當于一個小型國家，您現在至少養活了好幾萬人，甚至十幾萬人，如果您倒下，那這些人該怎么辦？”
“姚天成那個狗東西，都曾找殺手在帝都殺您，可見他對您的恨意，已經達到了極致。”
“如果您這次放過他，以他的尿性，恐怕不僅不會感恩，還會以為您不敢拿他怎樣，從而變本加厲的對您下黑手！”
“反正我認為您做的沒錯，斬草就要除根，絕不能留下任何后患！”
說完之后。
趙艷東偷偷從后視鏡里，朝張狂使了個眼色。
他們都能感覺到，林銘此刻的情緒不太對勁。
以往同樣有不少人被林銘給扳倒，卻從沒見過林銘這個樣子啊！
“林董，您怎么了？”張狂小心翼翼的問道。
“唉……”
林銘長長的嘆息了聲，終于回過頭來。
“剛才我和姚天成的通話，你們都聽到了吧？”
“聽到了。”
“聽到了！”
張狂和趙艷東同時點頭。
“這里面，牽扯了一位患者，就是廣中省，那個被調換了藥物的患者。”林銘低聲說道。
“患者？患者怎么了？”張狂問道。
林銘低頭，沉默許久，這才緩緩的吐出三個字。
“他死了。”
張狂眼瞳一縮！
前面的趙艷東，顯然也是情緒波動，導致其腳下不穩，猛點了一下剎車。
“林董，這……”趙艷東不敢相信。
此事，林銘就是提前派他們去調查的。
從黃玫提出這個建議，到姚天成接納，再到患者的藥物被調換……
直至對方徹底服下！
一切的一切，趙艷東他們都掌握的清清楚楚。
但他沒有想到，那名本來只是正常感冒的患者，竟然會死亡！
這一瞬間。
饒是趙艷東的腦子再遲鈍，也已經明白，林銘為什么會這樣了。
干掉姚天成和寧昌平，的確讓林銘感到痛快！
但那名患者的死亡，卻如同一塊大石，將林銘心中的痛快全部壓下，讓他難以喘息！
因為林銘提前知道了這一切，所以才會讓趙艷東等人提前準備！
因為……
因為在這個基礎上，他是可以阻止藥物被調換，可以阻止那名患者的死亡的！
但他沒有這么做！
而是眼睜睜看著那名患者，將被調換的藥物服下，然后當做什么都不知道，直至這名患者的死亡。
用對方的命，換來了姚天成的倒臺！
想通這一切。
趙艷東心跳加快，嘴上卻是沉默了。
張狂雖然不是趙艷東，沒有親自參與進此事里面。
但他是個聰明人，從剛才林銘和姚天成的通話里面，也能分析出一二。
了解林銘的人，對于他能夠預知未來的能力，早已經見怪不怪。
若非如此，趙艷東他們，豈能提前掌握證據？
“姚天成太精明了，總是會有人成為他的擋箭牌，我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卻就是無法把他給拔出來！”
林銘輕聲開口:“這一次，他終于狗急跳墻，把自己卷入了這么大一宗案件當中，我如果不把握住這個機會，那再想除掉他，可謂難比登天！”
“而除掉他的代價……是一條人命！”
“那名本可以活著，只需要服下特效感冒藥，就可以很快恢復健康的患者生命！”
話音落下，林銘往后一仰。
能從他那緊皺的眉頭當中，輕易看出他臉色的痛苦之色。
這種情緒，裝，是裝不出來的。
林銘也沒有任何必要，在張狂和趙艷東兩人面前裝。
“可我有什么辦法呢？”
林銘再次開口:“姚天成的背景錯綜復雜，他本身又有大量金錢，如果沒有鬧出人命，是永遠不可能把他徹底鏟除的！”
“只是……”
“只是用一條無辜之人的命，來換取姚天成的倒臺，我實在是于心難安！”
趙艷東把車靠在路邊，轉頭默默的看了張狂一眼。
只聽張狂說道:“林董，您愿意聽聽我的真實想法嗎？”
“你說。”林銘道。
張狂抿了抿嘴:“我不是一個會安慰人的人，但我是一個懂得是非黑白的人！”
“我就問您幾個最簡單的問題——”
“如果您沒有提前知曉這一切，那您還會因為這名患者的死亡而痛心嗎？您還會覺得，沒能救下對方，是您的問題嗎？”
“如果您沒有提前知曉這一切，也沒有讓趙哥他們去進行調查，那此事的后果，又將是怎樣的？您還能有這份閑心，在這里糾結自己是對是錯嗎？”
林銘眼神波動，似乎恢復了些許光亮。
“不管您能不能提前知曉，至少姚天成和寧昌平他們，都會選擇這么做！”
張狂沉聲說道:“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命運，姚天成他們的目的，就是為了讓那名患者死亡，從而對您栽贓陷害！”
“就像您說的那樣，您攔下了這次，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無數次的骯臟手段，被他們用在您的身上。”
“您可以提前知道一次，知道兩次，難道您還能每一次都提前知道不成？”
“這次是您幸運，提前得知了消息，否則不僅那名患者會死，您恐怕也脫不了干系！”
“所有事態，都應該朝著正常的方向發展，您不能去插手別人的命運，這本身就是一種尊重！”
聽到這里。
趙艷東也說道:“在部隊的時候，上級經常跟我們說，一將功成萬骨枯！”
“您想要站在最高峰，那就肯定要經過重重阻礙，歷盡千辛萬苦的啊！”
“這名患者只不過是第一個而已，以后隨著集團越來越厲害，肯定還會有更多人遭受無妄之災，您不可能把他們全部救下的！”
“與其次次痛苦，倒還不如鉆破這個牛角尖，讓自己變的狠一些！”
林銘笑了。
只不過，笑的比哭還難看。
自己不是不狠。
只是自己的狠，從來不針對那些無辜之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