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春風本該溫暖和煦,可今日卻裹挾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太上皇的出殯隊伍綿延數里,素白的幡旗在風中獵獵作響,猶如一條蜿蜒的白龍匍匐在官道上。
楚寧的突然昏迷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浪。
原本肅穆的出殯隊伍頓時亂作一團,隨行的文武百官、皇室宗親紛紛騷動起來。
兼任禁軍統領的趙羽反應最快,一個箭步上前扶住了搖搖欲墜的皇帝,同時厲聲喝道:
“護駕!”
“陛下怎么會忽然昏迷?”遠處的禮部侍郎臉色煞白,整個人都緊張起來。
“誰知道呢,”工部侍郎捋著花白的胡須,眉頭緊鎖:“不過太上皇遇刺身亡,陛下這幾日幾乎未曾合眼倒是真的。”
“莫非是操勞過度?”戶部侍郎張誠壓低聲音:“說起來,這幾日陛下的臉色確實一天比一天差。”
“唉,”太常寺卿周文嘆了口氣,憂心忡忡地望著御輦方向:“也不知陛下現在情況如何了。”
“方才本官已經看到孫神醫過去了。”
御史劉墉指了指前方,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見白發蒼蒼的孫司邈正匆匆登上御輦。
此刻,御輦內的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楚寧面色蒼白如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
皇后沈婉瑩跪坐在一側,纖細的手指緊緊攥著錦帕,指節都泛出了青白色。
副后武曌則站在另一側,雖然面色如常,但那雙鳳目中閃爍的憂慮卻怎么也掩飾不住。
“孫神醫,陛下他怎么樣了?他不會有事……”沈婉瑩聲音顫抖,話到嘴邊卻不敢問下去。
孫司邈沒有立即回答,而是仔細地為楚寧把脈。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最后幾乎擰成了一個結。
楚天和楚秀寧兩個孩子站在角落,大氣都不敢出。
趙羽守在御輦門口,手始終按在刀柄上,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片刻之后,孫司邈長嘆一聲:“陛下最近操勞過度,加上心脈受損,這才會突然昏迷。”
“心脈受損?”
沈婉瑩驚呼出聲,手中的錦帕飄然落地:“這……這是為何?”
孫司邈捋了捋胡須,沉聲道:“或許是太上皇遇刺一事所致,雖然陛下平日不露聲色,但心脈確實受損嚴重。”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陛下早年曾中過血蛛毒,余毒雖清,但體內心脈和經脈經不起折騰,如今內外交困,才會突然發作。”
武曌比沈婉瑩更為冷靜,她直切要害:“眼下該如何醫治?”
“老朽需要為陛下施針,”孫司邈環顧四周:“但需要一個絕對安靜的環境。”
武曌當機立斷,鳳目一凜:“趙統領,立即安營扎寨,所有人原地待命!”
她雖為女子,但言語間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那是曾經執掌大周江山的女帝氣度。
“末將領命!”趙羽抱拳應聲,轉身大步離去。
不多時,一座臨時營寨便在官道旁拔地而起。
禁軍動作迅速,很快搭建起一座明黃色的大帳,四周用帷幔圍得嚴嚴實實。
所有皇室宗親和文武大臣都被安排在百步開外等候,連沈婉瑩和武曌也不例外。
戶部尚書劉守仁第一個上前,拱手問道:“兩位娘娘,不知陛下龍體如何?”
身為內閣大臣,他自然是在知道皇帝目前的情況,只是剛才禁軍攔路,他根本過不去。
如今沈婉瑩和武曌兩位皇后過來,他正好趁機詢問。
沈婉瑩強忍淚水,聲音哽咽:“陛下心脈受損,孫神醫正在施針救治,我等需在此靜候。”
此言一出,群臣頓時嘩然。
“心脈受損?”大理寺卿鄭元倒吸一口涼氣:“這可是大悲大痛之癥啊!”
“看來太上皇的薨逝對陛下打擊遠超我們想象。“工部尚書侍郎低聲嘆道。
“陛下正值壯年,怎會……”禮部侍郎搖頭嘆息:“世事無常啊。”
“諸位別忘了,”太醫院院判周德提醒道:“陛下當年中的血蛛毒極為兇險,或許與此也有干系。”
眾人議論紛紛,憂慮之情溢于言表。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一場陰謀正在暗處醞釀。
距離營寨約半里的一片密林中,數十名黑衣人靜默無聲地潛伏著。
他們全身包裹在夜行衣中,只露出一雙雙冰冷的眼睛。
手中的兵刃在樹影間偶爾閃過寒光,如同毒蛇吐信。
“大人傳來消息!”
一名黑衣人悄無聲息地落在為首者面前,躬身施禮:“狗皇帝突然暈倒,據說是心脈受損,正在接受治療。”
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聲,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心脈受損?哼,他這種弒兄篡位之徒,也會因為太上皇的死而傷心?”
他摩挲著腰間匕首,繼續問道:“大人有何指示?”
“大人說,待天黑后行動,屆時會發出信號。”
“很好!”
為首者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那就讓這位'孝子'再多活幾個時辰。”
夕陽西沉,最后一縷余暉為白色的營帳鍍上一層血色。
孫司邈的銀針在燭光下閃爍著微弱的光芒,一根根刺入楚寧的穴位。
帳外,禁軍巡邏的腳步聲整齊劃一。
帳內,只有銀針顫動發出的細微嗡鳴。
沈婉瑩和武曌并肩而立,望著漸暗的天色,不約而同地攥緊了衣袖。
她們不知道的是,隨著夜幕降臨,一場針對楚寧的刺殺行動即將展開。
一旁已經換過姓氏的楚秀寧察覺到自己母后的擔憂,不禁英眉一挑,問道:
“母后,父皇他的情況很不好嗎?”
武曌皺眉道:“不好說,心脈受損乃是內傷,想要醫治很難。”
“不過,孫神醫乃是當時名醫,既有神醫稱號,定有幾分真本事。”
“本宮相信他一定能治好你父皇。”
楚秀寧似懂非懂點了點頭。
而一旁楚天也拉著沈婉瑩的衣角問道:“母后,父皇一定會沒事的,對嗎?”
沈婉瑩收起眼中擔憂:“是的,你父皇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平安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