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啊——!】
……
千里之外,大周,京城,皇宮。
御書房內,燈火通明。
一襲龍袍,威嚴天成的女帝楚云曦,正靜靜地看著手中剛剛由八百里加急送來的,來自江南的密報。
密報上,詳細地描述了楚風如何用水泥天降,摧毀敵軍意志,又如何用幾口肉鍋,瓦解三萬大軍的全過程。
字里行間,充滿了執筆者那無法抑制的震驚與崇拜。
楚云曦的鳳眸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彩。
驕傲,欣慰,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名為“吾家有弟初長成”的喜悅。
她的弟弟,她的閑王,又一次,用一種她完全無法想象的方式,為她,為大周,立下了不世之功。
她緩緩放下密報,端起茶杯,想用茶水的溫度,來平復自己激蕩的心情。
然而,就在這時,她腦海里,突然響起了那個熟悉又絕望的吶喊。
【救命啊——!】
“噗……”
一口御茶,毫無儀態地,噴了出來。
旁邊侍候的太監王德,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跪下:“陛下息怒!”
楚云曦卻完全沒有理他。
她聽著腦海中弟弟那一連串關于“建墳頭”和“不想加戲”的哀嚎,想象著他被嗆得手舞足蹈的狼狽模樣,那張常年冰封的,屬于帝王的威嚴面具,終于再也繃不住了。
她先是肩膀微微聳動,極力忍耐。
隨即,再也忍不住,發出一陣銀鈴般,清脆悅耳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
這笑聲,如春風化雨,融化了滿室的清冷,也讓一旁的王德,徹底看傻了眼。
他跟在女帝身邊這么多年,從未見過陛下,笑得如此開懷,如此……有人情味。
楚云曦笑了許久,才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淚花,鳳眸中,滿是寵溺與笑意。
她輕聲自語,像是在說給王德聽,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朕的皇弟,當真是……國之柱石,又謙遜至此。”
“傳朕旨意,著禮部與工部,即刻擬旨。”
“朕要,重賞閑王!”
圣旨,終究還是來了。
而且,是以一種楚風最不希望看到的方式。
沒有八百里加急的戰報,而是由內廷司禮監大太監王德,親自護送的,明黃色的,繡著五爪金龍的,華麗得閃瞎人眼的嘉獎圣旨。
當王德那張菊花般的老臉,帶著一絲高深莫測的笑容,出現在豐潤府衙時,整個府衙都沸騰了。
陳猛率領著一眾將領,豐潤府的大小官員,還有那些聞訊趕來,自覺在府衙外跪成一片的士紳商賈,烏泱泱跪了一地。
只有楚風,還穿著一身寬松的便服,睡眼惺忪地被人從后院的躺椅上架了過來,哈欠連天,一臉的生無可戀。
【要命了,王德怎么親自來了?】
【這老狐貍可是我姐的心腹中的心腹,他一來,準沒好事。】
【賞賜?千萬別!金銀財寶我花不完,美女我身體吃不消,官職我更不想要。求求了,就當我為國捐軀了,讓我滾回京城當我的咸魚吧!】
楚風在心里瘋狂祈禱,臉上卻是一副沒睡醒的呆滯模樣。
王德的目光,若有若無地從楚風身上掃過,嘴角那抹笑意,愈發顯得意味深長。他清了清嗓子,那尖細卻又中氣十足的聲音,響徹全場。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九皇子楚風,性行淑均,才識敏達。于江南危難之際,挺身而出,以蓋世之智,平定吳廣坤、沈萬千之亂,解三萬叛軍,安百萬黎民。其功,在社稷;其德,在人心。朕心甚慰!”
“茲,為彰其功,為顯其德,特晉封楚風為‘鎮南王’,賜紫金王印,享親王雙俸,總領江南三州軍政事務,欽此!”
“鎮……鎮南王?”
“總領江南三州軍政?!”
圣旨念完,全場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驚嘆與吸氣聲。
所有人都被這道圣旨的內容,給徹底砸懵了。
這哪里是賞賜?
這分明是封疆裂土!
大周開國以來,異姓不得封王,而皇子之中,也只有太子和少數幾位功勛卓著的親王,才有資格在封號前,加上代表方位的尊號。
“鎮南王”,這三個字,意味著楚風,從一個無權無勢的閑王,一躍成為了手握江南三州軍政大權的,名副其實的一方諸侯!
“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陳猛第一個反應過來,激動得滿臉通紅,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王爺千歲!”
其余人也如夢初醒,紛紛叩首,那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來得真誠,來得敬畏。
然而,在這片山呼海嘯之中,作為主角的楚風,卻像是被一道天雷,從頭到腳,劈了個外焦里嫩。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響。
【鎮南王?】
【總領江南三州軍政?】
【我……操!】
【楚云曦!你是我親姐嗎?!】
【你這是賞賜我?你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烤熟了再撒上一把孜然啊!】
【江南這地方,剛剛才平定叛亂,官場爛成一鍋粥,士紳豪族盤根錯節,民生凋敝百廢待興,這他媽就是個天坑!你讓我來總領?我連府衙里有幾個茅房都不知道,我總領個屁啊!】
【完了,芭比Q了,這下徹底回不去了。我的咸魚人生,我的退休計劃,我的滿漢全席……全都化為泡影了。】
楚風的內心,哀嚎遍野,血流成河。他甚至能感覺到,無數道或嫉妒,或敬畏,或審視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自己身上,讓他渾身難受,如芒在背。
“王爺,接旨吧?”王德捧著圣旨,笑瞇瞇地看著他,那眼神仿佛在說:“陛下都知道了,您就別裝了。”
楚風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想說點什么,比如“臣弟才疏學淺,恐難當大任”,或者干脆兩眼一翻,當場“暈”過去。
但看著王德那洞悉一切的眼神,他知道,任何掙扎都是徒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