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氏不敢再找陳玉芬的晦氣，翌日一早便想出門打聽一下富商父女的事情，被管家攔下。
她好說歹說都出不得門，只能叮囑夏聽峰出去后仔細打聽清楚富商的境況：“別是個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
夏聽峰囫圇點頭，又從余氏那里搜刮走一兩銀子才出門。
京城的人如今都在關(guān)注江和章瞧登聞鼓一事，壓根沒人注意一個不起眼的夏聽峰，在處心積慮地試圖勾搭良家孤女。
江和章敲完登聞鼓，已經(jīng)被蕭峙召見過。
因著他畢竟是個書生，杖責十大板后還是痛得難以走路，蕭峙面見完便特許他先回家養(yǎng)傷，亦特許他可以去獄中探望蘇顏。
這一日，江和章傷還未養(yǎng)好，便迫不及待地來到刑部大牢。
牢房里，陽光從小窗透進牢房，灰塵在那束光里跳躍。
蘇顏站在牢房邊，面無表情地仰頭看著那束光，不知作何想。
“你未婚夫婿來看你了！”
蘇顏被粗聲粗氣的官差驚回神，她一頭霧水地皺起臉：“我未婚……夫婿？”
她下獄數(shù)日，蘇家沒有一個人來探望，可見蘇家其他人也出了事。
官差沒再回話，把江和章領(lǐng)進牢房后便站去了不遠處的角落。
江和章急切地走到牢房前，瞪大眼睛上下打量蘇顏，想看看她有沒有受傷：“蘇姑娘！是我！”
蘇顏擰眉：“你怎么來了？我不認識你，你走吧。”
她何時跟這個書生定過親了？這種時候，她是萬萬不想再把無辜的人牽連進來的。
不遠處的官差，奇怪地看看他倆。
江和章窘迫道：“還望蘇姑娘見諒，我未征求過你的同意，已經(jīng)去蘇家提了親。老夫人已經(jīng)同意，所以……所以我們?nèi)缃褚延谢榧s。”
蘇顏還記得自己剛被押回京時，江和章問她是否蒙冤。
所以她當即便明白了他的用意，不贊成地搖搖頭：“你何苦趟渾水，這么大的事情，不是你一個書生能幫忙辯護的。”
“你是我未過門的妻子……”
蘇顏冷嗤一聲：“就憑你，也想娶我？”
江和章被她的嫌棄噎得說不出話，窘迫道：“我……我自知與蘇將軍門不當戶不對，我……我……”
“你知道便好，這門親事不作數(shù)，你走吧。”蘇顏這幾日在牢房中想得很明白，蘇家做過錯事，蕭峙對蘇家定是有余怨的，她可以赴死，可她希望蕭峙能放過蘇家其他無辜。
她這幾日正琢磨著要寫一份血書上呈皇帝，只是腹中墨水不多，想要寫一份讓皇帝動容的血書于她而言甚是艱澀。
“蘇將軍！我已經(jīng)敲了登聞鼓！你我已有婚約一事連陛下都知道了。還請?zhí)K將軍與我好好談一下你的冤屈，他日若有機會洗刷冤情，到時候自可解除婚約。”江和章一口氣把話說完。
他一開始便是這樣的打算，他一個窮苦書生，沒有功名在身，何德何能娶蘇顏這樣一個為國奮戰(zhàn)的將軍？
只是一著急，臉上的血色都沒了，白慘慘的甚是駭人。
蘇顏聽他敲過登聞鼓，震驚地看過去：“敲登聞鼓驚擾天子，需先杖責三十大板，你……你還好吧？”
江和章扯出一抹笑：“陛下仁慈，有好生之德，我只挨了十板子，無礙。”
蘇顏松了一口氣。
江和章小心翼翼地問她：“如今可能與我說一說北關(guān)到底發(fā)生了何事？”
蘇顏看到牢房外有一把椅子，示意江和章坐下說，她琢磨著十板子是小事，可以坐。
江和章不好意思說自己臀上有傷，十分小心地坐了椅子邊沿，雙腿也攏在一起，坐姿十分內(nèi)斂秀雅。
再看蘇顏，她也轉(zhuǎn)身坐到自己睡覺的那張床榻上，大剌剌地岔開雙腿，兩手隨意擺在腿上。
她以前在內(nèi)宅做姑娘時，也學過規(guī)矩，但是一直學得不算好。入了軍營后，那些規(guī)矩很快都被拋到腦后，怎么舒服怎么來。
倆人的坐姿一對比，看得角落里的官差忍俊不禁，捂嘴竊笑。
蘇顏一個冷眼瞪過去，她是不知那人笑什么，但是他明晃晃的笑實在吵她眼睛。
如今雖然是階下囚，但作為將軍的威儀尚在，她凜然的氣勢嚇得那人心中惴惴，撇撇嘴走遠了些許。
“我祖父，雖因為當年的陰謀而付出慘痛代價，但他在北關(guān)鎮(zhèn)守這數(shù)十載，一直殫心竭慮整頓軍營、防守外敵，北關(guān)軍營堅固不摧……這次北關(guān)戰(zhàn)事告急，便是因為有人夜襲軍營，誰都沒有料到會發(fā)生這樣的狀況。”
“賊人從士兵平日進出的小道混入軍營，且提早穿上了我北關(guān)士兵的的服飾，但是軍中并無人員失蹤，所以趙大將軍懷疑有內(nèi)鬼……”
“我大伯他們曾經(jīng)一手提拔上去的小將畏罪自殺，他身上有和我大伯來往的書信，蘇家通敵的證據(jù)確鑿。”
蘇顏知道的只有這么多，趙馳風篩查軍營中的內(nèi)鬼時，蘇顏也參與其中，還幫襯著一起設(shè)伏使計，才會活捉到兩名內(nèi)賊。
但是她怎么都沒想到，那兩個內(nèi)賊都一口咬定是受了小將指使。
等趙馳風帶領(lǐng)他們尋到那名小將時，小將已經(jīng)“畏罪自殺”，各種證據(jù)還直指蘇家。
趙馳風并未當場捉拿蘇顏，他相信蘇顏的無辜，還讓人收緊口風，但事情還是不知怎得迅速傳到了京城，傳到了皇帝耳中。
蘇顏以為自己被押送回京，被下獄，被等著定罪，都是皇帝的意思。
畢竟他是天子，金口玉言。
所以她覺得蕭峙這次是想趁機滅了蘇家，永除后患。
上次回家探親，祖母便警醒過她：“你能走到今日這一步便到頭了，蘇家這一代不能再出惹眼的將才，以免被天子忌憚。祖母希望你卸甲歸田，祖母會為你擇一門好親事，以后安生過日子吧。”
蘇顏當時不信命，她覺得蕭峙與此前的皇帝不一樣。
換做岳家人為帝，蘇家怕是早就被滅了族，可他們蘇家能安然活到今日，她還能在軍中為將，便很好地證明了這一點。
但是這幾日，蘇顏對蕭峙的那份崇敬和信任崩塌了。
她的兩位叔伯雖然沒有大本事，也恨皇帝奪了她祖父的性命，但是也僅限于此了，他們絕對不敢通敵叛國。
她懷疑是她在軍中爭強好勝，屢屢試圖建功，引起了皇帝的忌憚，也引發(fā)了蘇家今日這一場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