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
醒來的時候,林深想要表現(xiàn)得積極一些。
可是判決倒計時浮現(xiàn)眼前,讓他再怎么努力表現(xiàn),偽裝出來的積極情緒始終都籠罩著一層陰霾。
距離判決強(qiáng)制執(zhí)行還剩余:2天9小時12分鐘。
嘆氣幾乎是無意識的。
洗漱時候。
鹿可可含著牙膏泡沫,看著鏡子里的林深,含糊不清道:“你又嘆氣了。”
“有嗎?”林深回過神,側(cè)頭看向她,刷著牙,同款含糊不清。
鹿可可嘟嚕嘟嚕吐掉泡泡水,然后也看向他,表情認(rèn)真:“有,而且已經(jīng)第六次了。”
望著她篤定的樣子,林深開始自我懷疑,才起床沒一會兒自己已經(jīng)嘆氣那么多次了嗎?
“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吧。”林深隨便找個借口搪塞過去,仰頭嘟嚕嘟嚕泡泡水。
鹿可可沒再追問。
生活一如往常。
一家子整頓完畢,整整齊齊出門。
林深開車,先送菌菌去幼兒園,然后再送鹿可可去公司。
去公司路上。
車內(nèi)只剩下林深和鹿可可兩人。
突兀的,副駕駛傳來鹿可可的聲音,“我這兩天請假休息了。”
“恩。”
自動回復(fù),林深略微走神,反應(yīng)過來后,他發(fā)出疑惑:“恩?”
“請假?”林深立刻把車停到路邊,然后看向鹿可可,詢問具體情況,“什么時候請的?是身體不舒服嗎?怎么不早和我說?”
聽到林深一下子問了這么多問題,鹿可可嘴角帶著得逞的小弧度。
這不是挺在乎我嗎?
不是能好好說話嗎?
從昨天下午開始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問什么也不肯說,都快讓人擔(dān)心死了。
見鹿可可不說話。
林深有些急了。
事實證明,男的急了真的會動手。
林深解開安全帶,探過身子給鹿可可簡單檢查一下。
摸摸額頭。
不燙,沒發(fā)燒。
看看手腕和胳膊。
這段時間都沒怎么懲罰她,好在她身上也沒多出什么自我傷害的痕跡。
直到察覺到鹿可可嘴角的笑意,林深才意識到是鹿可可調(diào)皮了。
他收回身子,重新系上安全帶。
見林深好像有點不高興了。
鹿可可很乖地道歉,然后回答他的問題:
“我請的是調(diào)休的假,請了三天,是昨晚你回臥室后,我在客廳請的。”
“我看你心情很悶,就請假陪你幾天。”
“你別生氣。”
“我生什么氣?請假是你自己的事。”林深重新啟動車輛,掉頭往家的方向開。
大家有老公的都清楚,一般老公用這種語氣說話的時候就是真生氣了。
鹿可可也意識到自己剛剛確實有點過分,利用林深對自己的關(guān)心,故意看他著急的樣子。
她再次道歉,“對不起嘛,我知道錯了,如果你實在氣不過,等回到家后你可以罰我,怎么罰都可以,罰到你開心為止。”
神經(jīng),害林深笑了一下。
又在說傻話。
本來還有一點點生氣,現(xiàn)在是真的一點不剩了。
見林深笑了,鹿可可也跟著傻笑。
氣氛一下子就好了很多。
回到家。
鹿可可主動表現(xiàn),申請做早餐,林深批準(zhǔn)了。
可是不巧,家里沒面條了,也沒有其他適合做早餐的食材。
只能湊合吃女兒的小餛飩。
鹿可可煮了兩碗。
吃著熱乎乎的餛飩,鹿可可主動聊天,問林深:“一會兒你要去跑滴滴嗎?”
林深隨口回答:“這幾天我想休息,暫時不跑了。”
聞言,鹿可可開心,“就是嘛,累了就休息幾天,我之前就想讓你休息了。”
說著,她對林深傻笑一下。
林深故意不理會她。
又吃一口餛飩之后,鹿可可又問:“那你有什么安排嗎?”
“能有什么安排?休息就在家里躺著唄。”林深簡短回應(yīng)。
“誒?”鹿可可看著他,輕咬筷子頭,“好不容易我們兩個都休息,調(diào)休的假還挺難請的,這樣度過的話會不會有點浪費呀?”
她的心思不怎么難猜。
從語氣可以聽出,她明顯是已經(jīng)想好了答案。
林深三兩嘴解決最后一口餛飩,問她,“那你想做什么?”
鹿可可與林深對視片刻,然后露出個好看的笑容,“你陪我去個地方。”
今天不是周末,也不是任何節(jié)假日。
兩顆心卻徹底放松下來。
天氣很好,萬里無云,兩人駕車出游。
鹿可可換上了過膝連衣裙。
盡管林深一直都說她很適合穿裙子,但自從當(dāng)了媽媽之后,她就很少穿了。
帶孩子嘛,還是穿長褲活動起來更方便。
說回現(xiàn)在。
林深應(yīng)鹿可可的要求,開車前往隔壁市。
鹿可可說想去之前念的大學(xué)看看。
兩人念的是同一所大學(xué),就在南慶市隔壁。
那里確實是個充滿回憶的地方。
兩人還在上大學(xué)的時候就結(jié)婚了。
大學(xué)里談戀愛很常見,但結(jié)婚卻不多。
當(dāng)時他和鹿可可也算是學(xué)校里比較有名的一對了。
只不過……
這些回憶林深一點都沒有。
對鹿可可而言最珍貴的一段回憶,林深完全跳過了。
走高速一個多小時的車程,不算遠(yuǎn)。
一路上,鹿可可和林深滔滔不絕地講著以前上大學(xué)時候發(fā)生的事。
她很開心,好像每一件都很幸福。
林深卻連話都搭不上。
鹿可可口中的那些回憶,他真的一點都不記得。
好在鹿可可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講,又自顧自地沉浸在幸福中。
自娛自樂了屬于是。
雖然林深沒有這部分回憶。
但他依舊記得當(dāng)初收到錄取通知書時候的心情。
那是個很不錯的學(xué)校,雖然比不上清北這些學(xué)校,但在全國還是有排名的。
高中三年,能考上這么個學(xué)校,他很滿意。
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離家太近了,就在南慶市隔壁。
他當(dāng)時就在想,如果自己在學(xué)校犯事,老媽一個小時就能直接殺到學(xué)校,明明是大學(xué),卻像是在念個稍微遠(yuǎn)一點的高中似的。
那時候高中被管得太嚴(yán)了,他很渴望自由,想徹底擺脫家里的管控。
可是誰又知道后面發(fā)生的事呢?
如果知道老爸老媽不久后就會出意外離世,他估計會多回幾次家,多和老爸看幾場球賽,多聽老媽嘮叨兩句……
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林深收回思緒,滿是留戀地望了眼副駕駛上的鹿可可。
她還在開心地訴說往事,完全沒有注意到林深的情緒。
林深覺得,現(xiàn)在的自己還挺幸運的。
至少還沒失去就知道該珍惜了。
失去——是橫跨人一生的課題。
而現(xiàn)在,林深知道。
他的交卷時間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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