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逍想了想,接著又道:“泰西乃蠻夷之地,民眾未開教化,行事如叢林野獸,因此少不了要向他們傳播我大明高等文明。”
后世國人中,有很多遠程養殖的電子寵物,云逍曾經在網上與他們有過無數次鍵盤大戰,因此深知文化殖民的厲害。
教育要從娃娃抓起,文化殖民也要從現在開始著手。
像在英吉利處于啟萌的‘天賦人權’、‘議會主權’等大逆不道思想,是一定要扼殺于搖籃之中,徹底禁絕。
大力傳播華.夏文化的糟粕……不,先進文化,比如“君權神授”“封建等級制”。
當然了,什么‘大禹治水’、‘精衛填海’,以及‘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之類的文化精髓,是萬萬不能傳的。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之類的,也不能讓普通民眾學。
另外還要大力推行英吉利版的科舉制度。
考核內容當然要有所變化,只考核神學、封建禮儀,選拔忠于保王黨的官員。
宗教,也必須大搞而特搞,轟轟烈烈地搞。
甚至可以不計前嫌,大力扶植天主教。
如此種種,肯定會深受歐洲王室、貴族以及宗教的熱烈歡迎。
聽到這里,閻爾梅已經徹底麻木了。
云逍在他心目中的那個高大偉岸的形象,此刻轟然崩塌。
對于大明而言,國師是挽狂瀾于既倒、扶大廈之將傾的擎天梁柱。
對于異族來說,他卻是能夠滅國除族的大奸大惡之徒。
多虧國師是大明人。
與閻爾梅說完事情,此時天色已晚,可玉帶濠的夜生活,才是剛剛開始。
云逍讓船主上酒菜,一邊喝酒閑聊,一邊欣賞美姬樂舞,享受著奢靡的生活。
閻爾梅見云逍興致不錯,于是壯著膽子說道:“下官即將遠赴泰西,斗膽向先生求詩一首。”
國師號稱大明李太白、落紅真人,隨便拿出一首詩詞,都是可以傳世的。
這要是能得到他的贈詩,即使沒有張騫、班超之功,也可以名留青史了。
張喬驚訝地看向云逍,這陰險歹毒的太監,居然還會作詩?
可千萬莫要污了耳朵才好。
“你倒是會給我出難題。”
云逍無奈苦笑,不是因為當文抄公可恥,而是肚子里的存貨,已經不多了啊!
高宇順滿心艷羨,笑道:“先生贈詩,閻大人真是好福氣!”
張喬心中冷笑:馬屁精,就知道吹捧!我吹.簫,你卻是吹牛!
閻爾梅滿心期待地看著云逍。
云逍沉吟片刻,緩緩吟來:
“萬事有不平,爾何空自苦。
長將一寸身,銜木到終古。
我愿平東海,身沉心不改。
大海無平期,我心無絕時。”
這首詩,剽自顧炎武的《精衛》。
是他在三十六歲時,根據《山海經》關于精衛鳥的故事寫成的。
那時反清復明的力量日漸式微,僅剩下東南海隅和西南邊陲勉強支撐著。
顧炎武的很多好友,在抗清過程中相繼失敗被殺。
他心情悲愴,卻矢志不渝,以精衛自喻而作此詩。
當然了,云逍這也不算是剽……顧炎武算得上是他的弟子,用弟子一首詩,怎么能叫剽竊?
況且顧炎武再也不可能會有另一個時空的經歷,自然也就做不出這樣的詩來。
云真人不忍這樣好詩埋沒,這才讓其現世,可謂是功莫大焉。
顧炎武的這首《精衛》,全詩語言質樸無華,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精巧的對仗,甚至沒有復雜的意象。
卻以‘精衛’‘東海’‘一寸身’‘終古’”等簡單意象,構建出無比厚重的情懷。
詩算不上什么傳世佳作,卻字字沉郁如鐵,句句擲地有聲,蘊含著不屈不撓、蒼茫堅韌的慷慨之意。
閻爾梅這次肩負關系大明未來的重大使命,遠渡重洋前往歐洲,任務艱巨,前路兇險。
因此云逍贈他這首詩,鼓勵他在海外為國盡職,倒也十分應景。
“大海無平期,我心無絕時……”
閻爾梅反復念著詩句,由于內心過于激動,滿臉亢奮,如同喝醉酒了一般。
接著他霍地站起身來,朝著云逍慨然說道:“先生以精衛勉勵,下官定不負重托,以一寸身,抗萬里海,以終身守志,踐匹夫之責,大海無平期,我心無絕時!”
張喬驚訝的雙腿久久無法合攏。
這太監,竟然真的會作詩,并且還是驚世之作。
如此沉郁頓挫、質實剛健的詩,真的是一個太監,能作出來的?確定不是剽竊?
閻爾梅接著說道:“下官膝下有一子,年僅三歲,下官決定將其更名為‘精衛’,以抒精衛填海之志!”
“精衛,閻精衛?”
云逍愕然,隨即啞然失笑。
幸好不姓汪,否則趁早讓他夭折。
“好詩,絕世好詩!”
高宇順出身貧寒,凈身入宮后雖說讀過書,卻也只限于識文斷字,達不到吟詩作賦的高度。
不過這并不影響他拍馬屁。
云逍笑問道:“怎么個好法?”
高宇順大聲答道:“我雖說不出這詩好在哪兒,卻也知道,哪怕是李白、杜甫來了,也只配給先生提鞋!”
云逍一陣大笑。
張喬氣得險些岔了氣。
這馬屁拍的真好!
如此狂妄的話,就不怕遭天譴?
幸好沒人聽到,否則……
這時,從旁邊經過的一艘花艇上,傳來一聲冷笑,“廣州城什么時候,來了一位敢于藐視李杜的奇才,失敬失敬!”
接著是一陣肆意嘲笑傳來。
原來是一幫廣州的名士,乘花艇游樂。
文人向來高傲,高宇順這番不知天高地厚的話,不被惹毛才怪。
“那不是張喬嗎?船家,靠過去!”
那艘花艇上有人認出了張喬,當即命船主把船靠了過來。
高宇順看向云逍。
誰知云逍卻是笑了笑,“無妨。”
兩艘花艇并在一起,一群文士來到這邊。
見到來人,張喬忙起身見禮。
閻爾梅低聲向云逍介紹道:“都是廣州名士,領頭的那位名為黎遂球,詩有奇氣,能文能武,崇禎七年途經揚州,恰逢江南名士在城南影園雅集,以黃牡丹為題征詩,他即席賦詩十首,榮獲桂冠,人稱‘牡丹狀元’,名動天下!”
(黎遂球,‘南園十二子’之一。清軍南下,他盡散家財,購置軍火馳援史可法。后揚州城破,在巷戰中,與弟率部奮勇殺敵,壯烈殉國。廣州百姓為紀念他,將濠弦街改名豪賢街。)
“咦!”
來人當中有一名女子,一眼就認出了云逍,頓時一聲驚呼。
云逍看這女子也十分眼熟,仔細想了想,這才想起她是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