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停在花店門口。
江衍之側(cè)過身看著她：“真的沒問題了？”
他指的是情緒。
宋南秋轉(zhuǎn)過臉，對他笑了笑：“嗯，沒事了。有些事情積壓在心里太久，說出來，哭出來，反而覺得輕松多了。”
江衍之仔細(xì)看著她的眼睛，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我馬上過來。”
“知道了，” 宋南秋握住他的手，“你快回去吧，萬一有事被耽擱了，我心里會過意不去。”
江衍之沒再堅持，看著她解開安全帶，下車，走進花店。
直到她的身影入了花店，他才啟動車子離開。
花店里，小新看到宋南秋：“姐，你來啦！”
隨即注意到宋南秋微腫的眼睛，有些擔(dān)心地問，“姐，你眼睛怎么有點腫？不舒服嗎？”
“沒事，” 宋南秋笑了笑，“可能昨晚沒睡好。早上忙嗎？”
小新的注意力立刻被轉(zhuǎn)移：“還好，不過有兩個急單，一個是下午三點前要送到公司的開業(yè)花籃，還有一個是晚上生日宴的桌花。另外還有幾個常規(guī)的配送單我都解決了。”
“好，辛苦了。” 宋南秋走到工作臺前，系上圍裙。
工作讓人專注，也讓人平靜。
她的心思已經(jīng)完全沉浸在如何將不同的花搭配得錯落有致、如何調(diào)整綠葉襯托鮮花的嬌艷。
早上那些委屈，難過，都被暫時隔絕。
或許，早在江衍之接到電話，毫不猶豫地趕回家，抱著她哄了一個小時的時候，那點因為母親來訪而起的痛，就已經(jīng)開始消散了。
但母親帶給她的痛，已經(jīng)深入骨髓，并非一時半刻就能完全消散的。
它像年深日久的舊傷，只要天氣稍有變化，就會隱隱作痛。
但她相信，那道舊傷會逐漸結(jié)痂、脫落，最終，慢慢淡去。
直到將來的某一天，面對母親，她心中不會再掀起任何波瀾。
沒有恨，也沒有期待。
那時，她才算真正與過去和解。
*
下午花店已經(jīng)不忙了，宋南秋剛坐下沒一會兒，手機震動，是江衍之發(fā)來的信息：【有案子，你先休息，別等，鎖好門。】
她回復(fù)：【好，知道了。注意安全。】
放下手機，她突然想，晚上一個人吃飯，有點冷清。
想了想，給父親打了個電話。
晚上，父女倆約在了一家離家不遠(yuǎn)、常去的家常菜館。
店面不大，但干凈整潔，老板和父親也認(rèn)識。
吃飯的時候，宋志明問了些花店的生意，又問了問最近忙不忙。
聊著聊著，父親夾了一筷子菜：“你們倆打算什么時候要孩子？”
宋南秋正低頭喝湯，聞言一愣：“爸，干嘛又問這個？”
宋志明看了她一眼：“你今年都28了，衍之也30了，現(xiàn)在不要，打算等到什么時候要？”
“趁我和你婆婆現(xiàn)在身體還行，還能幫你們搭把手。”
宋南秋低頭撥弄著碗里的米飯：“再說吧。”
宋志明沉默了一下：“是衍之那邊太忙了？還是他有什么別的想法？”
他顯然有些擔(dān)憂，怕女兒在婚姻里受了委屈。
宋南秋有些猶豫。
她根本沒和江衍之討論過這個問題。
好像自然而然就避開了。
在她看來，江衍之大概也是不打算要孩子的。
他工作那么忙，風(fēng)險又高，刑警的身份也注定無法給予家庭百分百的陪伴和安全。
他或許覺得，現(xiàn)在這樣就很好。
那自已呢？
以前是不想要。
在目睹了父母貌合神離、最終分道揚鑣的婚姻，她內(nèi)心深處對成為母親這件事，是抗拒的。
她怕自已給不了孩子足夠純粹健康的愛，怕自已重蹈覆轍，更怕把一個生命帶到世界上，卻無法給他一個溫暖穩(wěn)固的家。
那對孩子太不公平了。
現(xiàn)在呢？
和江衍之在一起之后，她感受到了被愛、被珍視的踏實，家的概念也變了。
但孩子，她還沒完全想清楚。
她更加不知道江衍之的想法。
她看向父親：“爸，其實.....也不一定非要要孩子的。現(xiàn)在很多人都選擇丁克，過得也挺好的。”
宋志明一愣，夾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顯然沒料到女兒會這么直接地說出來。
他慢慢放下筷子，眉頭緊鎖，目光擔(dān)憂：“孩子，你跟爸說實話，是不是因為我和你媽？因為我們沒給你一個好榜樣，讓你對生孩子、養(yǎng)孩子這件事害怕了？”
宋南秋看到父親眼里的自責(zé)。
她沒有撒謊，點頭：“有一部分吧。”
這個坦誠的回答，像一根針，扎在了宋志明心上。
宋志明的肩膀瞬間垮塌了一些，臉上露出了愧疚。
他低頭，看著面前的飯菜，半晌，才開口：“是爸.....沒做好這個榜樣。”
他不是一個完美的父親，沒能給女兒一個完整幸福的童年，甚至在婚姻的選擇上也未能給予正確的引導(dǎo)。
“那時候年輕，不懂怎么經(jīng)營家庭，也不懂怎么好好溝通，只知道悶頭工作，覺得把錢拿回家就行.....”
“忽略了你的感受，也忽略了你需要的是一個什么樣的家。”
他抬頭，眼圈有些發(fā)紅，看著宋南秋：“爸知道，說什么都晚了，也彌補不了你缺失的童年。但是南秋，你不能因為我們的錯，就、就放棄你自已擁有的幸福。”
“衍之是個好孩子，他一定能比爸做的好。你跟我們那時候不一樣，真的不一樣。”
他急切地想要說服女兒，卻又不知該如何確切地表達(dá)。
“孩子是兩個人的延續(xù)，是家的另一種樣子。不全是責(zé)任和負(fù)擔(dān)，也有很多、很多想象不到的快樂和溫暖。”
“爸不是逼你，真的不是。” 他嘆了口氣，“爸就是......就是希望你能過得比我們好，能體驗到那些我們沒能給你、也沒能彼此給予的東西。”
小餐館里此刻人不多，安靜得能聽到廚房里的炒菜聲。
餐桌上方的燈光打在父親布滿歲月痕跡的臉上，那份沉甸甸的父愛和懊悔，如此清晰。
宋南秋見父親這樣，心里酸澀難當(dāng)。
她知道，父親把婚姻失敗的責(zé)任，很大程度都攬在了他自已身上。
這份愧疚，他背負(fù)了很多年。
“爸，別這么說。”
“你和媽的事，是你們兩個人的選擇，不全是一個人的錯。”
“我.....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去想想清楚。”
她頓了下，聲音柔了些：“而且，這件事，也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得.....得和江衍之商量。”
父親聽她這么說，神色稍微松動了些：“是，是得商量。兩個人有商有量，才是過日子。爸就是、就是瞎操心。你們好好的，比什么都強。”
“嗯，我會找個機會和他商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