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卡爾德隆打斷他,聲音沙啞但平穩,“一千六對五萬三,正面打就是送死,但他們不是來跟我們打巷戰的,他們是要找地方躲起來恢復力量,非洲很大,藏得下五萬三千只耗子。”
“所以他們選非洲。”山姆接過話,“地形復雜,人口稀少,獵魔人兵力分散,他們想拖下去喘息一下。”
“他們拖到什么時候?”迪恩問道。
屏幕上沉默了一秒。
吳恒替他們回答了這個問題:“拖到他們恢復足夠的力量,拖到天堂可能重新開啟,拖到我們內部出現分裂,或者拖到地獄再次出手,任何他們能等到的轉機。”
他頓了頓。
“所以我們不能讓他們拖。”
“下令吧。”莉茲的聲音很平靜,“讓我們清剿到底。”
“清剿會繼續。”吳恒微微搖頭,“但不是現在。”
他調出一份新的監測數據。
非洲大陸上空,一道半透明的淡金色能量護盾正在緩慢成形,護盾覆蓋范圍巨大,從撒哈拉沙漠南部邊緣,一直延伸到剛果盆地北部,東西橫跨超過兩千公里。
“圣光壁壘。”吳恒指著屏幕,“巴塞繆用殘余的所有力量構筑的防御工事,能量強度極高,常規武器無法穿透,進行強行突破,我們的傷亡會超過可接受范圍。”
屏幕上一片沉默。
“所以我們就這么看著?”迪恩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壓抑的憤怒,“看著五萬多條殺人犯躲進烏龜殼里,等他們養好傷再出來繼續殺?”
吳恒看著他。
“你現在沖進非洲,帶著一千六百人對五萬三,能殺多少?”
迪恩沒說話。
“殺兩?殺四千?”吳恒繼續道,“然后你的人全死光,剩下五萬天使繼續在非洲休養生息,三個月后他們破壁而出,你拿什么擋?”
迪恩的腮幫子咬得發白。
山姆按住他的手臂。
“會長。”雷諾開口,“你的意思是……停戰?”
“不是停戰。”吳恒糾正道,“是調整戰略,非洲暫時啃不動,強啃只會崩牙;七大戰區收縮兵力,鞏固現有防線,監控非洲動向,同時繼續清剿殘余的零散天使。等時機成熟......”
“什么時機?”莉茲問。
吳恒沒有立刻回答。
他調出一份新的數據,是關于天使力量流失的曲線圖。
從墜落之日算起,所有幸存天使的能量都在以可預測的速度持續衰減,沒有天堂補給,他們只能靠燃燒殘存的恩典維持存在。
每一場戰斗、每一次使用圣光都在加速這個過程。
“他們的力量不會恢復。”吳恒說,“只會越來越弱,圣光壁壘能擋住我們的子彈,卻擋不住時間,一個月后,壁壘的能量強度會下降百分之四十,三個月后下降百分之七十,等到他們連維持護盾都吃力的時候......”
“我們進去收割。”卡爾德隆接上他的話,獨眼里閃過一道光。
吳恒點了點頭。
“所以從現在開始,戰略目標調整:七大戰區收縮兵力,停止大規模正面進攻,保留快速反應小隊繼續清剿散兵;建立對非洲的全天候監控,每周提交一次能量變化評估;其他戰區轉入防御姿態,休整補充。”
他看著屏幕上那些疲憊但依舊銳利的眼睛。
“這不是撤退,這是等待,等待他們虛弱,等待我們更強,等那一天到來,我們一次性解決所有問題。”
命令下達后的七十二小時,戰局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北美戰區,迪恩和山姆帶著最后一批快速反應小隊完成了對落基山脈的掃尾清剿。
一千三百七十名躲藏的溫和派天使被全部找到、并勸降。
他們從山洞里、樹洞里、廢棄的狩獵木屋里走出來,雙手空空,眼神空洞,像一群失去方向的家畜。
“你們真的會給我們庇護?”其中一個聲音沙啞的問道。
迪恩看著他,這是個年輕天使,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的人類外表,翅膀在墜落時被徹底燒毀,背后只剩下兩個猙獰的焦黑疤痕。
“投降令上寫著的。”迪恩微微點頭,“放下武器投降,公會提供庇護。”
“庇護是什么?”年輕天使追問,“關起來,還是拿我們當實驗材料?”
迪恩沉默了一秒。
“你殺過人嗎?”
年輕天使搖頭,他身后的其他天使也搖頭,有的搖得很堅決,有的猶豫,有的低下了頭。
“那就不是實驗材料。”迪恩往旁邊讓了一步,露出身后等待的押送車輛,“上車,到了收容點別惹事,會有人給你們吃的,有地方睡的地方,配合調查,先確認沒殺過人的,以后再說以后的事。”
年輕天使看著那輛改裝過的軍用卡車,像在看一個陷阱。
但他還是邁出了腳。
一百三十七名天使,一個不落,全部上了車。
歐洲戰區,雷諾在巴黎郊外的廢墟上簽署了一份新的作戰指令。
驅魔炮陣地轉入低功率待命狀態,炮手輪休,能量核心更換為經濟模式,曾經每半小時一輪的炮擊節奏,變成了每四小時一次象征性的威懾射擊。
“我們不打了嗎?”一個新兵問道。
“打。”雷諾大聲道,“但不是現在。”
他指了指地圖上那片非洲區域。
“等他們出來。”
亞洲戰區,莉茲帶著僅存的二十三名隊員從喜馬拉雅山撤回了臨時營地,軍醫給她的左臂換了新藥,這次終于肯老老實實躺下休息。
馬丁坐在旁邊的行軍床上,后背的燒傷還在結痂,癢得他整晚睡不著。
“你說,那個圣光壁壘,”馬丁撓著下巴上新長出的胡茬,“真能撐六個月?”
莉茲閉著眼睛。
“不知道。”
“要是撐更久呢?”
“那就等更久。”
馬丁沉默了一會兒。
“我老婆的忌日下個月。”他突然開口道,“她死在第三天的狂天使襲擊里,我那時候在巡邏,沒來得及回去。”
莉茲睜開眼,看著帳篷頂。
“我知道。”
“我等不了三個月。”馬丁的聲音很輕,但很硬,“等不了那么久。”
莉茲沒有說話。
帳篷外,喜馬拉雅的風永無止息地吹著,像在替所有死去的人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