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第二波更巨大的震驚席卷而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虞夢瑤的身上。
那個看起來嬌嬌柔柔、像是畫里走出來的仙女一樣的姑娘。
她……她竟然也愿意？
她愿意接受秦東揚的過去，愿意接受他肩上這沉甸甸的“拖累”，愿意一進門，就給四個不是自己親生的“妹妹”當嫂子，甚至當半個媽？
這……這是何等寬廣的胸懷！
童志軍活了半輩子，自認也見過不少人，可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男人，也從未見過這樣的女人。
他們一個情深義重，一個大愛無疆。
簡直……簡直不像是這凡塵俗世里該有的人。
巨大的震撼過后，一股濃濃的酸楚，毫無預兆地涌上了童志軍的心頭。
他看著院子里那一家人團聚的溫馨畫面，看著那個最小的女孩兒正伸著手要秦東揚抱。
他忽然就想起了遠在千里之外老家里的，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更想他們了。
院子里，秦東揚終于緩緩地，有些不舍地松開了懷里的虞夢瑤。
他的手還緊緊牽著她的，仿佛一松開，眼前的美夢就會消失不見。
他的目光，貪婪地描摹著她被風雪凍得微紅的臉頰，眼里的溫柔幾乎要化成水滴落下來。
然而，一聲帶著奶氣的、怯生生的呼喚，打斷了這片刻的溫情。
“姐……姐夫……”
秦東揚聞聲低頭，只見最小的劉小雪正仰著一張蘋果般的小臉，眼巴巴地看著他，小小的手里還攥著虞夢瑤的衣角。
他的心，瞬間軟成了一灘春水。
他松開虞夢瑤的手，彎下腰，一把就將劉小雪這個小小的、軟軟的身體抱了起來。
“小雪，想姐夫了沒有？”
他用自己的臉頰，親昵地蹭了蹭小丫頭冰涼的小臉。
劉小小雪被他抱在懷里，感受著那熟悉又溫暖的氣息，膽子也大了起來，重重地點了點頭，小奶音清脆響亮。
“想了！”
秦東揚哈哈一笑，抱著劉小雪，另一只手又重新牽起了虞夢瑤。
“走走走！都別在外面站著了，外面風大雪大的，趕緊進屋暖和暖和！”
他一邊說著，一邊領著這一大家子人往屋里走，目光又落在了其他三個女孩兒身上。
“春芽，夏荷，秋霜，這一個多月，在家里過得怎么樣？沒受欺負吧？”
不等性子沉穩的劉春芽開口，性子最活潑的劉夏荷和劉秋霜就像兩只小喜鵲，嘰嘰喳喳地搶著回答起來。
“好著呢姐夫！”
“虞老師天天都來看我們，還給我們帶肉吃！”
“還有還有，姐夫，我們期末考試的成績也出來了，我跟夏荷都是優！”
兩個半大的姑娘，你一言我一語，爭先恐后地匯報著她們的“功績”，小臉上滿是求表揚的驕傲。
秦東揚聽著，心里最后那點擔憂也徹底煙消云散了。
他眼眶發熱，連連點頭。
“好！好！我們家夏荷秋霜就是厲害！”
他一邊夸著，一邊將眾人讓進了屋。
屋里燒著爐子，一股暖意撲面而來，驅散了眾人身上的寒氣。
秦東揚安頓好他們，轉身就要往廚房走。
“你們先坐著烤烤火，我去給你們做飯！今天可是大年三十，咱們得好好吃一頓年夜飯！”
他說得豪情萬丈，心里卻是一陣發虛和愧疚。
這大西北的衛生院，條件艱苦，他一個大男人自己過，湊合湊合也就罷了。
可現在……
他能拿得出手的，無非就是一些土豆、白菜。
連點正經的肉末都沒有。
用這些東西來招待為他奔赴千里的愛人，和辛勞的二哥，還有這幾個正在長身體的妹妹……
秦東揚的心，像是被針扎了一下，又疼又酸。
然而，他剛邁出一步，就被虞司棋給拉住了。
“哎，我說你急什么？”
虞司棋懶洋洋地開口，順手將幾個沉甸甸的、用布包著的大包裹“砰”的一聲放在了桌上。
“你當我這個二哥是白叫的？”
他沖著秦東揚一挑眉，臉上是那種“我早就料到了”的得意。
“就知道你們這邊鳥不拉屎的，沒什么好東西吃。”
“所以啊，我們這次來，什么行李都沒帶，凈給你們帶吃的了！”
說著，他解開了一個最大的包裹。
只聽“嘩啦”一聲，包裹布被掀開。
瞬間！
一股濃郁得幾乎化不開的肉香，混合著各種香料的霸道氣息，猛地一下就從包裹里竄了出來，瞬間占領了整個屋子！
童志軍和鄭曉麗忍不住狠狠地吸了一口口水，眼睛都直了。
只見那包裹里，赫然是油光锃亮、醬色濃郁的鹵豬蹄，切得厚實、紋理分明的鹵牛肉，還有一整只燒雞，旁邊還放著幾掛灌得飽滿的香腸！
這……這簡直就是把肉鋪給搬來了??！
虞司棋又解開第二個、第三個包裹。
里面是幾個用搪瓷盆裝著的菜。
“喏，這是夢瑤怕你來不及做，在家里就提前炒好的?！?/p>
“雪菜炒肉末，筍干燒肉，還有這個，你最愛吃的紅燒帶魚。”
虞司棋指著那幾個菜，話語里滿是炫耀：“你只要放在鍋里熱一熱，就能吃了?！?/p>
秦東揚徹底愣住了。
他看著那滿桌子的硬菜，看著那些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家鄉味道。
他的目光，緩緩地，落在了正有些不好意思地沖他微笑的虞夢瑤臉上。
千言萬語，瞬間堵在了喉嚨口。
這個傻姑娘啊。
她不止是自己來了。
她還把整個“家”，都給他搬來了。
那股霸道又蠻橫的肉香，像是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揪住了童志軍和鄭曉麗的五臟六腑。
“童一聲，別……別愣著了！”
“快，快搭把手，咱們去把菜熱熱！”
“不能讓秦醫生一家人，吃涼了的年夜飯！”
童志軍如夢初醒，重重地“哎”了一聲！
“對對對！熱菜！熱菜去！”
他像是接到了什么軍令狀，動作笨拙又急切地端起一盆筍干燒肉。
兩人幾乎是逃也似的，沖進了旁邊那間簡陋的廚房，默契地把這方小小的天地，留給了這久別重逢的一家人。
屋里，暖意融融。
虞司棋還在那兒顯擺他帶來的好東西，幾個妹妹則嘰嘰喳喳地圍著爐子，小臉烤得紅撲撲的，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姐夫工作的地方。
秦東揚的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虞夢瑤。
他就坐在她的身邊，什么話也沒說。
千言萬語，在看到她風塵仆仆出現的那一刻，在聞到這滿屋家鄉味的那一刻，都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他的手，在身側悄悄地，帶著一絲試探，一絲顫抖，輕輕地、輕輕地勾住了虞夢瑤垂在身旁的小指。
那指尖冰涼，卻細膩如玉。
虞夢瑤的身體微微一僵，臉頰瞬間飛上兩抹動人的紅霞。
她沒有抽回手。
反而，她反手，用自己的掌心，將他那只微涼的大手，緊緊地包裹了起來。
溫暖，堅定，不帶一絲一毫的猶豫。
秦東揚的心，在這一刻，徹底地、滿滿地落回了實處。
這個春節，是秦東揚記事以來，過得最熱鬧、最溫暖的一個年。
屋外是呼嘯的北風和漫天的大雪，屋內卻是歡聲笑語，肉香四溢。
他們圍坐在一起，吃著熱氣騰騰的年夜飯，聽著孩子們匯報成績，說著家里的長短。
那溫馨的畫面，幾乎讓秦東揚產生了一種錯覺。
仿佛他不是在千里之外的大西北，而就是回到了那個江南水鄉的家里。
快樂的時光，總是如白駒過隙。
四天，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大年初四的清晨，天還蒙蒙亮，虞司棋就已經開始收拾東西，準備踏上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