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便是除夕。
大雪紛飛,京中各府門前早早掛起了大紅燈籠,貼上了嶄新的對聯。
孩童的嬉鬧聲與零星鞭炮聲在街巷中交織回蕩,處處洋溢著辭舊迎新的熱鬧氣氛。
依往年慣例,朝中重臣該是進宮赴宴,共賀新歲。
不料嘉和帝體恤皇太女云棠大病初愈、身子尚弱,特旨取消了今年的宮宴。
只宣攝政王攜皇太女,并幾位公主與其生母入宮,陪太皇太后與皇上一同守歲。
皇帝既圖個清凈團圓,大臣們自然也別無二話!各府都歡歡喜喜地張羅起來,打算好好陪陪家人。
......
按說宮里傳了旨意,不等天亮就該將小棠寶喚起來梳洗打扮......
可春苔領著一眾婢女守在門外,誰也沒有出聲催促,只靜靜等著小家伙兒自己睡醒了,才輕手輕腳地推門二入。
洗漱更衣后,棠寶扎起兩個小揪揪,穿著一身嶄新的大紅織錦小襖,踩著一雙同色系的錦緞小靴,徑直去找一墻之隔的爹爹去了......
她步子雖直,卻還有些軟糯,領口袖邊鑲著的那圈兒蓬松雪白的風毛,雖襯得她一張小臉兒仍見蒼白,卻更顯玉雪可愛了!
云澈仔細替女兒系好披風,這才抱著她出門,將她安置進早已備好的、鋪著厚厚軟墊的馬車里。
車門輕輕合攏,迅速隔絕了外面的寒氣。
小棠寶依偎在爹爹身側,聽著馬車碾過積雪的“咯吱”聲與街市隱約傳來的喧鬧......她一雙漂亮的大眼睛里,撲閃著對新年的期待。
畢竟去年因為棠寶一直昏睡不醒,害得大家都沒能痛痛快快地過個好年......
小家伙兒心里猝不及防地浮起一絲歉疚,悄悄往爹爹懷里又蹭了蹭。
......
往日威嚴肅穆的皇宮里亦是一派喜氣洋洋,廊廡下大紅色宮燈高高掛起,隨處可見倒貼著的“福”字,宮道石階上也全都鋪上了嶄新的紅色地毯。
小棠寶透過車窗一路嚷嚷著“福到了福到了......”,很快便到了壽康宮。
不遠處忙得暈頭轉向的申英公公,離老遠看見攝政王府的馬車,趕忙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
“哎呦呦~皇太女殿下可算來了!”
“太皇太后和皇上念叨您一早上了......快隨咱家進去,里頭暖和!”
申英話音剛落,姚嬤嬤跟搶孩子似的,抱起棠寶頭也不回地就跑進了院子!
......
守歲的時光漫長而溫馨。
眾人圍坐一處閑話家常,小棠寶起初還精神頭十足,一會兒望望這個,一會兒瞅瞅那個......瞪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似懂非懂地聽著大人們說話,時不時地跟著笑上兩聲。
可沒過多久,她那小腦袋便一下接一下地往下磕,瞇縫著眼睛,困得像只啄米的小雞崽,憨態可掬的模樣直引得眾人頻頻抿嘴憋笑。
太皇太后瞧著心疼,忙讓人抱她去暖閣小睡,小家伙兒卻勉強將眼睛瞇開一條縫,軟乎乎地嘟囔著,說什么也不肯離開。
“棠寶才沒有困得說胡話呢!”她使勁兒揉了揉眼睛,強撐起精神,軟糯的嗓音里帶著幾分認真,“三姑姑肚子里有小妹妹了,棠寶都看見啦......”
云妙儀白皙的面龐倏地變得通紅,“我......我......”她羞得低下頭,一時語塞,不知該從何說起。
麗太妃先是一怔,隨即眼眶瞬間紅了。
她緊緊握住女兒的手,聲音微顫:“好事兒......這是天大的好事兒!回頭娘定要給棠寶多封幾個大紅封!”
“......”云妙儀怔怔地抬起頭,眼中帶著幾分恍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沒有再嫁!
她是未婚有孕!!
她......她莫不是聽錯了?
太皇太后亦含笑頷首,溫聲道:“確是喜事一樁,妙儀不必羞赧。你腹中所懷,自然是我云家血脈!”
嘉和帝隨即朗聲接道:“祖母說的正是!往后三姐誕下的孩兒,便都姓云!”
“......”
突地,更聲響起。
原本昏昏欲睡的小棠寶頓時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她一骨碌滑下地,像模像樣地理了理自己身上的小紅襖,邁步走到太皇太后身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看架勢是要磕頭......
眾人心驚,剛要阻攔......
申英公公眼疾手快,在小棠寶腦袋磕下去的瞬間,忙將一個軟墊飛擲過去,穩穩墊在她身前,生怕這實心眼兒的小祖宗再磕出什么毛病來!
小家伙兒轉頭沖申公公妃了個調皮的飛眼兒,直哄得申英掩唇一笑,心里都美出花兒了!
她沖太皇太后仰起一張甜滋滋的笑臉,聲音清亮:
“棠寶給曾祖母磕頭啦!恭祝曾祖母福壽安康,笑口常開!!”
雖沒磕出什么聲響,小棠寶卻理直氣壯地朝太皇太后伸出兩只白嫩嫩的小手......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了——紅包!紅包呀~
“哎呦~”
“我們棠寶這小嘴兒,今兒個抹了多少蜜呀,怎么這么甜呢!?”
太皇太后笑得合不攏嘴,寵溺地摸摸她的小臉兒。
忙舉起一個厚實飽滿的大紅包遞給她,“好孩子,這是曾祖母給棠寶的壓歲錢!壓祟壓災,保佑咱們棠寶從今往后吃得香、睡得穩,無病無災,日日歡喜!”
小家伙兒雙手接過沉甸甸紅封,笑得見眉不見眼,又甜滋滋地謝恩:“謝謝曾祖母!”
馬上就要過五歲生日的小棠寶,沒好意思當眾打開紅封往里瞧,她將紅封裝進乾坤袋,挽了挽袖子,一本正經地開始挨個磕頭:
“棠寶祝四叔叔:吉祥如意,萬事順遂!”
“棠寶祝爹爹:身體康健,財源廣進!”
“棠寶祝諸位庶祖母:兒孫繞膝,安享天倫!”
“棠寶祝大姑姑、二姑姑、三姑姑:新春吉祥,闔家歡樂!”
“......”
太皇太后笑得臉上泛起紅暈,指著云澈打趣:“瞧你這寶貝閨女,小算盤打得比戶部尚書還精!這是變著法兒的,催著你多多賺銀子呢!”
眾人全都跟著大笑,歡聲笑語中,小棠寶收獲頗豐!
小家伙兒悄悄往乾坤袋里瞄了一眼,心滿意足地去扯爹爹的衣角,奶聲奶氣地嘟囔著要回府。
屋中氣氛瞬間安靜下來。
嘉和帝摸摸小棠寶的腦瓜頂,柔聲問:“時辰還早,棠寶不再多陪陪曾祖母和四叔叔了?”
小家伙兒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認真道:“棠寶改日來宮中小住,好好地陪曾祖母和四叔叔!”
“但棠寶今天得回去睡覺!明天一早,棠寶要挨家挨戶去拜年!”
她可還清楚地記得,她魂魄離體時瞧見的那些趣事呢!
不趁著拜年去收紅包,難道要以后去敲詐別人嘛?
那多不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