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小丫頭非但不好騙,還作勢想喊人,喬裝打扮的老頭兒眸色瞬間一沉。
他顫顫巍巍地取下一支糖葫蘆,坡著腳不緊不慢地上前,在棠寶警惕的目光下,將糖葫蘆插在遮擋小棠寶的竹筐上,而后快速往后退,像是怕嚇到她似的……
“那好,那你不要哭了,爺爺請你吃糖葫蘆……”
說罷,他笑瞇瞇地扛起糖葫蘆把子,轉身盡可能快地出了巷子。
趴在墻頭的暗衛們不由松了口氣……
現在壞人太多了,還以為郡主遇上拐子了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見小郡主戴著兜帽縮在籮筐后面始終一動不動,幾個暗衛神色越發凝重。
當即跳進巷子……
“不好!郡主不見了!”
巷子口,抱著一堆小食歸來的侍衛長,將懷里的東西一扔,猛地沖過去撿起那件小斗篷,四下逡巡,“人呢?!”
“郡主說過,白日人流密集的地方,幾乎不可能有鬼魂作亂……我離開這段時間,可有什么人接近過郡主?”
“不好,”另有暗衛面色瞬白,“莫不是那個賣糖葫蘆的老頭兒,使了什么障眼法?”
老頭兒?
“什么老頭兒?那老頭兒離開多長時間了?”
“一、大概一兩盞茶的工夫!”
……
彼時,已經被易了容,打扮成男孩模樣、昏迷不醒的小棠寶,直接被丟進了馬車。
“怎么又帶回來一個孩子?”女人不滿的聲音響起。
一直蜷縮在馬車角落里的小男孩兒當即渾身一抖,看也不敢看抓他的那對男女一眼。
他怕自己一旦記住對方的容貌,會被殺人滅口!
“這倆孩子命格都不錯,尤其這個女娃娃,看老子的眼神像是開了陰陽眼似的,用來煉鬼仔正合適!”
換了偽裝,從賣糖葫蘆的老頭兒變成中年車夫的男人勾唇邪笑,眼底滿是精光。
“天子腳下,一下丟了兩個富貴人家的孩子,不會惹出什么事吧?”
身形矮胖,一身貴婦打扮的中年女人緊擰著眉,眼中隱隱有些不安,“我這眼皮跳了一早上了,心里怪慌的……”
“這倆孩子都是自己跑出來的,能惹什么事兒?”
“況且再富貴又如何?便是那傳聞中集萬千寵愛于一身、且身負異能的昭寧郡主到了咱們的地盤兒,有那位貴人在,誰敢進來搜人?!”
“瞧給你能耐的,”貴婦人微笑著白了他一眼,“扶我上車,打道回府!”
她琢磨著她男人說的也是!
將他們請到西京城的這位貴人,在他們的幫助下權勢正如日中天,豈會眼睜睜看他們出事!?
再者說了,且不說她男人有沒有本事,從一眾護衛眼皮子底下拐來孩子……
這連頭發都被剃光了的小丫頭蛋子,一看就是誰家不受寵的、被欺負了的庶女,怎么可能是那個什么昭寧郡主!
呵……
她呀,是年紀越大,膽子越小嘍!
女人自嘲地搖搖頭,徑直上了馬車……
她哪里知道,請神容易,送神難。
她男人這次,還真就長大本事了!
……
馬車越跑越快,車輪冷不丁碾過一塊大石頭,車廂當即猛地一顛。
車內正在嗑瓜子的婦人,猝不及防地咬了舌頭不說,額頭狠狠撞在了車窗框上,頓時鼓起一個大包,疼得她“哎呦哎呦”直叫喚。
顛簸中,昏迷的小棠寶眉心微蹙,意識逐漸清明,只覺渾身跟散了架一般疼。
“嘶……”她齜牙咧嘴地睜開眼,入目竟是一張陌生且猙獰的大餅子臉?
相由心生,這臉雖富態,也不丑,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看什么看!?”婦人被撞得頭昏眼花,正好想要出氣,揚手狠狠甩了小棠寶一耳光。
方才被爹爹輕輕拍下屁股就得傷心欲絕的小家伙兒,此刻臉上不但火辣辣地疼,還迅速腫起五道清晰的指痕,竟也只是稍微紅了眼眶,更強忍著沒讓淚掉下來。
她睜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瞪著眼前的女人,眼中泛起全然不屬于這個年紀的冷靜。
“嘿!你個小蹄子還敢瞪我?”一股怒火騰地躥起,直沖那婦人的天靈蓋。
她怒目切齒,猛然拔下發髻上的金簪,作勢就要往小棠寶臉上刺……
可惜小妮子這張漂亮的臉蛋兒了……
不過橫豎是要拿她煉鬼仔,別說日后折磨虐殺根本少不了……
就是等她死了,她這身皮肉也得經過耐心烤制,再挫骨成灰呢!
聽她男人說這小蹄子精得很,那她就先給她松松皮、放放血,省得她路上不老實、給她添亂!
金簪猛地落下,角落里的小男孩兒,在看到棠寶那雙晶亮的灰眸后,想也不想地撲到了她身上。
呃……
金簪深深刺入男孩兒單薄的肩頭,劇痛之下,小小男子漢,愣是只發出一道壓抑的悶哼聲。
鮮血吧嗒吧嗒砸在小棠寶煞白的臉上,小家伙兒心里咯噔一下,定睛一看……
他不就是那個只會耍花槍的、驃騎大將軍的兒子……蕭青野嗎?
他不止一次幫過她……
他還是她在稚學院的同桌。
“你……”
小棠寶剛要開口,蕭青野便使手捂住了她的嘴,沖她微微搖頭。
千萬別說話!若是被他們知道自己擄的人是誰,他們定會被滅口的!
婦人瞧見那男娃娃是個識趣的,嫌車里血腥氣重,罵罵咧咧地讓她男人停車。
前邊就要到了,她要下去走幾步。
……
那婦人一下車就與她男人吵了起來。
男人斥責女人任性,讓她趕緊回車上坐好!
女人胡攪蠻纏,說她不要,說男人心里越來越不在乎她了……
車里,蕭青野急忙扶著小棠寶坐起來,紅著眼睛很是擔憂地看著她,“你可還好?身子可有哪里不適?”
“噓——”小棠寶幾乎用氣聲道,“咱們八成是遇到拐子了,窩這就帶你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