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問題來了……
棠寶不認得路啊!
從前偶爾會蹦出三言兩語的功德簿,此刻也安靜如雞,甚至連個墨點子都沒冒出來。
荒郊野嶺里,加起來都不夠十歲的兩個孩子,大眼兒瞪小眼兒,有些不知所措。
一心想照顧小棠寶的蕭青野,尋了個高處爬上去,琢磨著不管要去哪兒,總得先下山吧……
可望著四周幾乎一模一樣的樹林和土路,他撓了撓頭,有些尷尬地看向棠寶:“棠寶妹妹,你可記得上山的路?”
棠寶:“……”
不記得了……
她當時太興奮了,連停下來的口訣都忘了……不然也不至于一口氣跑出了城!
不過現在她都記住了!
那口訣她記得扎扎實實的!
“要不……”蕭青野猶豫著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好幾分,“要不咱們先回城?你記好要去挖誰的墳,改日我找個認路的侍衛,再陪你一起……”
他話還沒說完,正在把玩魂瓶的小棠寶,眼睛唰地一亮,“窩有辦法啦!”
找不到活人問路,那就找鬼呀!
她魂瓶里的孤魂野鬼是清空了……可她可以現抓呀!哪怕是大白天!
蕭青野蹲在高處,目光灼灼地盯著小棠寶,期待她能想出什么好辦法。
卻見小棠寶突然從口袋里掏出一根金針,小臉兒皺成一團,狠心刺破了自己的指腹,使勁兒擠出幾滴血珠。
“棠寶!?”蕭青野急得臉色一變,正要跳下去阻止她傷害自己。
卻見小棠寶伸出帶血的指尖,像畫畫兒似的,在空中畫了起來……
口中還年年有詞:“天光如獄,五鬼破陰!陽煞為牢,赤繩縛形!生人退散,亡者現蹤?。 ?/p>
蕭青野:“……”
棠、棠寶妹妹?
蕭青野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快速從高處下來。
小棠寶話音剛落,原本晴朗的天空頓時陰風大作,四周溫度驟降。
“嗚——嗚——”
光禿禿的樹枝不住地搖晃,發出陣陣嗚咽聲,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誰在傷心哭嚎,瘆得蕭青野直起雞皮疙瘩。
地上的枯枝碎石,瞬間打著旋兒騰空而起……
以為是龍卷風來了,蕭青野心里咯噔一聲,顧不得危險,朝棠寶狂奔而去。
就在這時,他驚恐地看見,許多道扭曲的黑影,不但從四面八方掙扎著“撲”向棠寶,甚至還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厲的慘叫聲?
那……那是鬼嗎?
可該害怕的……不該是棠寶妹妹嗎?他們哭什么?
蕭青野雙腿發軟,卻仍咬著牙,拖著僵硬的步子,一點點挪向棠寶……無論如何,他都要保護棠寶妹妹!
此時的小棠寶,全然不知,不遠處的蕭青野,都快嚇尿褲子了。
她沉眸定在原地,繼續掐訣念咒,眨眼間就將引來的惡鬼,盡數收進了魂瓶。
黑影全都肉眼不可見了,蕭青野終于支撐不住,雙膝撲通跪在了地上。
“棠寶妹妹,”他聲音掩飾不住地發顫,“青天白日的……你剛才是在捉鬼嗎?所以,這世上真的有鬼是不是?”
“是的呀!”小棠寶笑瞇瞇地晃了晃手中的魂瓶,“所以你長大一定要做個好人哦,不然早晚會遭報應噠!”
“……嗯!”蕭青野連忙點頭。
他……這輩子都不敢做壞事了!
望著眼前將將到自己下巴的小姑娘,蕭青野忽然覺得,她嬌小的身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高大!
能認識棠寶、能叫她一聲妹妹……真好!
……
魂瓶里空間無限,惡鬼們卻擠作一團,瑟瑟發抖。
其中一個缺了半邊腦袋的男鬼,哭喪著臉:“小天師饒命!小的就是聞著味兒來看熱鬧的,真沒打算作惡??!”
“肅靜!”棠寶小臉兒一板,擰眉看向一眾惡鬼:“你們可認識已故去的,霍延霍老將軍?”
幾個惡鬼互相看看,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有個身著官服、身形瘦削的男鬼,壯著膽子道:
“在下過世尚不足十年,不曾聽過這號人物,也不曾見過叫霍延的老鬼……”
“想必天師口中之人,死了應該有些年頭了,大抵已經去投胎了!”
“那霍天翎呢?”棠寶不死心地追問,“聽說那是他最有出息的兒子……”
“霍天翎?”一個始終沒開口的中年女鬼突然出聲,“小天師口中的霍天翎,是不是二十出頭就死了?他上頭有兩個哥哥一個姐姐?”
小棠寶歪著小腦袋仔細回想賀爺爺的話,眼睛忽地一亮:“對對對!應該就是他!漂亮姨姨認識霍家人嗎?”
女鬼聞言,蒼白的臉上竟泛起一絲紅暈。
她猛地抬頭看向小棠寶,先是點頭,又慌忙搖頭:“算不得認識……只是霍小將軍與大公主的故事,我們后宅婦人多少都聽說過一些!”
說著,她不自覺地朝瓶口飄近了些,“大公主云知微驚才絕艷,性子清冷如霜,不知多少男兒為她傾心……”
“可偏偏,她卻看中了家世平平、當時還無甚功績的霍家三少爺……”
“起先大家都想不明白……后來聽說,因著大公主畏寒,那霍天翎便主動請纓出征北境,他一邊攻城略地,一邊獵取最珍貴的雪狐……更拿起針線,親手為大公主縫制了銀裘大氅……”
“大公主喜歡梅花,他只要在京,必定會踏遍城郊,替她尋最美的梅枝,并親自托人送進宮中……”
“漸漸地,大家也都理解了不說……那時不知多少閨中女子都為此羨慕不已!”
“然而不等霍小將軍與大公主成婚,霍小將軍便死在了戰場上……”
“一想到大公主日日在城墻上眺望,最后等來的卻是一具冷冰冰的尸體……我這心里就跟著難受!”
“唉!他們那般轟轟烈烈……到底應了那句,天妒良緣!”
聽到這里,棠寶的小眉頭擰得更緊了……
原來大姑姑一直不曾嫁人,竟是這個緣故。
所以,賀爺爺是讓她去挖大姑姑心上人父親的墳墓嗎?